鹿筱捏着那片枯黄的蛇蜕,指腹碾过鳞纹间凝结的星点银霜,案头陶釜里煨着的木槿露突然泛起苦腥。青禾端着青瓷碗的手在抖,碗沿磕在釉色牡丹纹上,溅出的药汁在砖面洇出蛇形痕迹——与三日前萧景轩丢在廊柱下的鳞片纹路分毫不差。
“姑娘,萧府的小厮把休书拍在门环上就跑了。”青禾袖口掉出半片焦枯的槿花瓣,正是昨夜鹿筱在寒潭边捡到的,“红笔圈了‘七出之条’,末了还盖着林姑娘的朱砂手印。”
休书边角卷着海腥气,鹿筱指尖划过“善妒”二字,忽然想起三日前在醉花阁看见的场景:林茹筠倚在萧景轩怀里,腕间银铃晃出细碎光斑,落在他胸口那片新冒的鳞斑上,竟与她在镜中见过的民国医院里、父亲病历上的蛇形胎记一模一样。
“把风姑娘送的玉簪给我。”鹿筱忽然开口,目光扫过青禾后颈那抹可疑的红痕——昨日还只是米粒大小,此刻已蔓延成蛇形状。玉簪入手时带着反常的灼烫,簪头木槿花蕊处,嵌着的龙鳞竟在滴血,血珠坠在蛇蜕上,瞬间洇出“辰”字。
窗外传来狐吠。风若琳的灵宠白狐撞翻竹篱,嘴里叼着团浸透海水的帛书,尾巴尖缠着半截萧景轩的衣袂,布料上绣着的云纹里,藏着极小的蛇形暗纹。鹿筱展开帛书,靛蓝海水在宣纸上显出血字:“萧景轩吞服蛇蜕,今夜子时寒潭现形。”
寒潭方向传来冰裂声。鹿筱推开雕花窗,见万千寒星坠落在潭面,拼出的星图中央,正是她的生辰八字,而“辰宿”位置,明明白白标着萧景轩的命星——本该是璀璨的紫微星,此刻却蒙着层蛇鳞般的灰雾。
“鹿姑娘。”夏凌寒的声音惊起宿鸟,他今日未穿朝服,月白中衣外罩着件绣满龙鳞暗纹的大氅,袖中滑落半片龟甲,刻着“龙蛇换骨,时空交叠”,“子时三刻,寒潭底的星图会显形,或许能解开你身世之谜。”
鹿筱盯着他腰间玉佩,那是前日在萧府废墟捡到的半块,此刻竟与夏凌寒的另半块严丝合缝,玉佩内侧刻着的,正是她在民国镜中见过的、父亲日记里的日期:1937年9月9日。
子时初刻,寒潭水面突然沸腾。鹿筱踩着结冰的石阶往下,听见岩洞里传来低哑的男声:“小筱,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阳城第一次见面?你蹲在药摊前,给只瘸腿狐狸敷木槿膏,鼻尖沾着粉白的花瓣……”
是萧景轩的声音,却混着蛇信的嘶嘶声。鹿筱攥紧玉簪,借着火折子微光,看见洞壁上缠着层新鲜的蛇蜕,每片鳞甲上都映着林茹筠的倒影——她正跪在萧府祠堂,往香炉里添的,分明是东海龙涎香。
“景轩?”鹿筱试探着靠近,火折子突然被阵阴风吹灭,黑暗中,有冰凉的鳞片擦过她手腕。等视线适应黑暗,只见萧景轩倚在岩洞深处,左半边脸覆着青灰色蛇鳞,右眼角垂着滴未干的血泪,胸口“辰”字胎记正在扭曲成蛇形。
“别看我!”他突然嘶吼,蛇信扫过洞壁,震落无数星砂,“他们给我灌了蛇蜕汤,说能让我变成龙……可我现在听见水声就犯恶心,看见木槿花就想撕烂——”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龙啸。敖翊辰破水而入,青衫上的鲛绡带滴着寒潭水,每滴水珠落在地上,都化作极小的镜子,映出萧府内景:林茹筠正把半片龙鳞塞进香炉,而香炉底座,刻着与鹿筱银镯相同的“辰”字咒文。
“他被种下了蛇妖的夺舍咒。”敖翊辰指尖抚过萧景轩额角,鳞片瞬间褪去三分,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咒印,“每吞服一次蛇蜕,就会忘记一段记忆,直到彻底变成蛇妖的容器。”
鹿筱忽然想起《连山易》里的批注:“龙蛇共生,必以血为引。”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萧景轩眉间,咒印竟发出尖啸,洞壁上的蛇蜕突然活过来,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