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从哈德逊河面升起,像冰冷的亡灵呼出的气息,包裹着第四十二街码头的朽烂木桩和生锈铁链。空气湿重,能见度不足二十英尺,世界被简化成灰白色的模糊轮廓和更深处绝对的黑暗。
他身边放着两个麻袋。
不是普通的粗麻袋,而是码头用来装进口咖啡豆的加厚黄麻袋,内衬防水柏油纸。每个袋子都被塞得鼓胀、沉重,表面用渔网紧紧缠绕,网眼处挂着铅坠——那是他从父亲工具箱里翻出来的旧渔具,原本是用来让渔网沉入深水的。
麻袋的形状不规则。不是圆柱,不是方块,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有多处凸起的形态,像里面装着被粗暴折断的家具,或是……
威尔逊没往下想。没必要。思考会带来情绪,情绪会干扰计算。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第一个麻袋的束口处。肌肉绷紧,脊柱传递重量。袋子比他预想的更沉——毕竟是一个成年男性的上半身,加上配重铅块。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麻袋扛上肩膀,动作平稳得像码头老工人在装卸标准货箱。
开始行走。
靴子踩在潮湿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确踩在木板最厚实的位置,避开那些腐烂的、可能发出断裂声响的地方。雾吞噬了声音,也吞噬了身影。此刻的码头是亡灵之城,他是唯一的活物——如果还能被称为活物的话。
距离仓库一百七十步。威尔逊在心里数着。左转,绕过一堆生锈的铁桶,穿过一道半塌的铁丝网缺口,抵达河边延伸出的一小截废弃栈桥。
他将麻袋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
《潮汐与河流水文——纽约港及哈德逊河下游》。纽约公共图书馆,三周前他在“地理”区找到,昨天闭馆时塞进外套带出来。书页边缘有图书馆的蓝色日期戳,最新的是1972年3月12日。明天会有人发现丢失,但没人会想到是一个十二岁男孩偷的,更没人会想到偷书的目的。
翻到第48页。哈德逊河潮汐表,本月。他的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停在今日日期。
04:30 - 退潮开始,05:15 - 低潮位
他抬起手腕。父亲那块老式精工表表盘泛黄,夜光指针幽幽亮着:03:57。
还有三十三分钟退潮。足够。
但他不打算等。刑侦手册上写:抛尸时间越接近水文变化节点,水流对尸体的初始作用越难预测。最佳策略是在变化前一小段时间完成,让尸体随变化的开始自然移动。
他从工装口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铅笔。筒微弱的光,快速演算:
他停下。够了。变量太多,不可能完全精确。重要的是原则:分散、加权、利用水文。
第一个抛尸点选择在此,因为这里水下有一道天然沟壑,河床被疏浚船挖深过,堆积着建筑废料和沉船残骸。麻袋沉下去会被杂物卡住,或者被底流带进沟壑深处。即使未来有人用拖网搜索,也会先被废铁钩住,拉上来时麻袋可能已经破裂,内容物散落,难以辨认来源。
威尔逊解开渔网的一端,将麻袋滚到栈桥边缘。腐朽的木栏杆在他手下发出呻吟。他蹲下,双手抵住麻袋侧面,感受着里面那些坚硬与柔软混杂的触感。
然后推。
麻袋脱离边缘,垂直下落。入水声被浓雾吸收,变成一声短促的“噗通”,像一块大石头投进烂泥。水面裂开一个黑色的口子,泡沫翻涌几秒,然后迅速平复。铅坠的重量拽着麻袋直线下沉,几秒钟后,连最后一串气泡都消失了。
威尔逊等了一分钟。水面再无动静。他用手电照了照——光柱穿透不了浑浊的河水,只照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在黑暗中扭曲变形。
他起身,返回仓库。
第二个麻袋更沉。扛上肩膀时,威尔逊的膝盖微微弯曲,但他立刻调整重心,脊柱像钢柱一样锁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