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微微向右倾斜,那是长期习惯性拔棍子留下的肌肉记忆。
父亲教过他这个。在布鲁克林的街头,父亲握着他的肩膀说:“威尔逊,看人不要看脸,看结构。他的平衡点在哪?他的发力习惯是什么?人是机器,机器就有弱点。”
“他十二岁,还在上学。”埃莉诺抢前一步,声音颤抖但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十二?”托尼吹了声口哨,夸张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威尔逊六英尺高、一百八十磅的身躯,“老天,你喂他吃什么?钢筋拌混凝土?”他摇摇头,摆摆手,“算了,走吧。下周的保护费,记得早点。最近‘罗马人’心情不好,大家都得多出点血。”
他们继续前行。萨尔的后颈在雨中泛红,像煮熟的虾。埃莉诺的手在威尔逊掌心里颤抖,冰凉得像死去的鸟。
但威尔逊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的脑海,自动分类归档:
他们转过一个堆满腐烂鱼筐的拐角,恶臭扑面而来。就在这个瞬间,威尔逊看到了。
码头空地。
雨下得更大,但空地上围了一圈人。大约二十个,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布衣服或帮派成员的廉价西装。他们沉默地站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圈中央,一个男人跪在泥水里。
那男人很瘦,衬衫被撕破,露出嶙峋的肋骨。他正在说话,语速很快,声音尖利:“我只是拿了我应得的!文森佐答应过!他说那批手表出手后给我百分之五!他答应过的!”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系蓝色领巾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这男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不是普通的扳手,是码头用来拧紧货轮缆桩的那种大型扳手,长度接近小臂,铸铁打造。
“文森佐死了。”蓝西装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上星期在钻石区吃枪子。他的承诺……随他进棺材了。”
跪着的男人开始磕头,前额撞进泥水。“求求你,卢卡先生。我有孩子,两个女儿,我妻子病了……”
叫卢卡的男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种近乎温柔的疲惫。“马可,马可……你知道规矩。钱是法尔科内先生的钱。你拿了,就是拿了先生的。拿了先生的,就要还。连本带利。”
他举起扳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优雅。扳手在空中划过一个简洁的弧线,落在马可的左膝盖上。
骨裂声被雨声吞掉大半,但威尔逊听到了。那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枯树枝。
马可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变成了哽咽——卢卡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上前,一个捂住他的嘴,另一个按住他的肩膀。
卢卡调整了一下握姿,再次举起扳手。
这次是右膝盖。
然后是左手肘。
右手肘。
每一次击打都精准、冷静、毫无多余动作。卢卡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太愉快但必须做的工作。每打断一处关节,他都会停顿两秒,让疼痛充分传递,让围观者充分观看。
马可已经不再挣扎,只是瘫在泥水里抽搐,眼睛翻白,口水混着血水从捂嘴的手指缝里流出来。
卢卡最后用扳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像牧师用圣水点信徒。
“看到了吗?”卢卡转向围观者,声音提高了些,“这就是数学。马可拿了一万两千块。现在,他永远赚不了一万两千块了。他妻子的医药费、女儿的学费……都成了坏账。”他摇摇头,“坏账会影响整个系统的健康。所以先生要我……清理账目。”
他把扳手递给旁边的人,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帕,仔细擦拭手指,尽管他根本没碰到马可。
“把他送去诊所。”卢卡说,“告诉医生,这是法尔科内先生的‘慈善病例’。免费治疗,但要记录在案。等他能爬了,给他个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