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镁光灯在他身后闪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法庭的。阳光刺眼,照在法院门前高高的台阶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台阶下,杜威被记者团团围住,正微笑着发表“感谢法律公正”的感言。那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方岩脸上。
方岩没有停留,他快步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
他抬起头,后视镜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那双曾经锐利、充满信念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茫然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他缓缓启动车子,汇入车流。车窗外,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秩序井然。可方岩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他曾经坚信的基石——程序正义、证据为王、法律至高无上——就在刚才,在他眼前,被轻易地扭曲、践踏、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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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检察院大门,那庄严的国徽在夕阳下依然熠熠生辉。方岩没有开进去。他踩下油门,加速驶离。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怀疑,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为之奋斗、奉献了整个青春热血的司法系统,在这一刻,在他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第二章 血色的报复
雨水敲打着车窗,单调而冰冷。方岩握着方向盘,视线穿过模糊的雨幕,落在前方那辆熟悉的红色小车上。那是妻子的车,后座车窗上还贴着女儿最喜欢的卡通贴纸。距离法院那场崩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日子像被抽走了筋骨,软塌塌地流淌着。他依旧上班,依旧处理卷宗,只是眼底深处那簇名为信念的火苗,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他驱车跟在妻女后面,并非刻意,只是下班路上偶然的同行。看着那抹红色在雨帘中平稳前行,一丝久违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短暂地笼罩了他。
红灯亮起,红色小车缓缓停在斑马线前。方岩的车在它后面隔了两辆车。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表,计算着女儿晚上钢琴课的时间。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重型渣土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从右侧路口毫无征兆地猛冲出来。刺耳的刹车声被轮胎与湿滑路面摩擦的尖啸淹没。时间仿佛被拉长,方岩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的车头,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撞向那抹脆弱的红色。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撕裂了雨幕。红色小车瞬间被撞得扭曲变形,像个被揉碎的纸盒,翻滚着滑出去十几米,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才停下。玻璃碎片、金属零件混合着泥水,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飞溅开来。
方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制服。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堆扭曲的废铁旁,透过碎裂的车窗,他看到妻子苍白的面孔无力地靠在变形的方向盘上,额角有刺目的鲜红蜿蜒而下。后座,女儿小小的身体被挤压在变形的座椅间,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书包上沾满了泥点和暗红的血渍。雨水冲刷着车窗,也冲刷着那张毫无生气的、他曾视为珍宝的小脸。
“不——!”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剧痛。他徒劳地拍打着变形的车门,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掌心。周围的一切声音——警笛的呼啸、人群的惊呼、雨水的哗啦——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