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上下左右。
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
意识如同被抛入了绝对虚无的搅拌机,所有的知觉、记忆、情感、乃至对“自我”的认知,都被拉伸、扭曲、打散,混合成一锅粘稠而混乱的汤。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空间的坐标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持续的、令人心智崩解的“失重”与“剥离”感。
这就是“相位滑行”。
或者说,是林枫眉心那枚崭新银白印记,结合他体内那枚奇异“种子”的本能,在绝境中强行开辟出的一条,根本不适合生命体通行的、极度不稳定的“生路”。
他们并非在以实体的形式在空间中穿梭,更像是被强行“编码”进了一段异常的空间波动本身,成为了这段波动中一段极其微弱的、带有特定“信息标记”的“杂音”。他们随着这段波动的传播而“移动”,自身的存在状态却介于“有”与“无”、“实”与“虚”之间,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被空间本身细微的褶皱或外部能量的干扰彻底“抹平”,归于彻底的虚无。
林枫的意识,沉在那枚“种子”的最深处,如同沉睡在风暴眼中心的婴儿,对外界这恐怖的“漂流”只有最朦胧、最断续的感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在一片由破碎镜面、扭曲光线和无声嘶吼构成的河流中翻滚、沉浮。偶尔有冰冷或炽热的“触感”擦过意识的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或灼烧般的幻觉,那是他们的“相位路径”与空间乱流或其他未知能量发生摩擦的反馈。
辰星子的感觉则更加具体,也更加痛苦。他残存的星辉本源,对于空间与相位有着天然的敏感性,却也让他对这粗暴的“滑行”感受得更加清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内部布满尖刺的万花筒,每一次“转动”,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扯成无数碎片。那银白印记引导的路径充满了不合理的折跃与断裂,每一次空间切换带来的剧烈颠簸与法则错位感,都让他本已濒临崩溃的神魂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他死死咬着牙,几乎将满口牙齿咬碎,凭借着对星辰运转最后一点模糊的认知,以及身边同伴们那微弱但真实存在的生命气息,强行维系着一丝清明,不让自己彻底迷失在这片虚无的混沌里。
青岚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苍黎族与大地、与净源的深刻联系,让她对这种完全脱离实体、脱离地脉支撑的“虚无漂流”感到极度的不适与虚弱,如同鱼儿离水。但她坚韧的意志和“守誓者”的契约印记,在这种纯粹精神与存在层面的考验中,反而显露出惊人的稳定性。她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对那契约印记的感知,将其作为锚定自身“存在”的基石,同时,努力扩散出微弱的灵纹共鸣,试图与身边的辰星子以及其他幸存的族人建立更稳固的“连接”,形成一个精神层面的、脆弱却必要的“链索”,防止任何一人在漂流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其他几名苍黎战士则大多处于半昏迷或意识模糊的状态,只能本能地抓紧彼此,依靠着青岚和辰星子散发出的微弱精神连接,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紧紧抱住浮木的遇难者。
漂流……漫无目的,不知尽头。
那银白印记提供的“路径图”似乎只是一个极其粗略、充满断裂的指引,实际的“滑行”过程充满了无法预料的颠簸与危险。他们时而像是撞入了一片粘稠的、充满惰性能量的“星尘沼泽”,前进变得异常艰难,意识也仿佛要被那惰性同化,陷入永恒的沉睡;时而又像是被卷入了一道狂暴的“空间暗流”,以近乎撕裂的速度被抛向未知的方向,连银白印记的微光都变得明灭不定;更多的时候,是在一片绝对的、感官失效的“虚无之海”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唯有眉心那一点银白微光,证明着他们尚未被这片死寂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