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工整的病案递给慕容晚晴。
病案描述了一位“患者”:年约四旬,形体丰腴,平素嗜食肥甘,近日突发眩晕头痛,视物模糊,胸闷脘胀,口干不欲饮,小便短赤,大便黏滞不爽。舌质红,苔黄厚腻,脉象……描述得颇为复杂,弦滑有力,但重按又似有不足,且左右寸关尺表现略有差异。
太医院内部的争议点在于:有太医认为是肝阳上亢,风痰上扰;有太医认为是湿热内蕴,阻滞中焦;还有太医觉得兼有脾虚痰盛,本虚标实。用药思路自然也各不相同,清热平肝、化痰祛湿、健脾益气,各有侧重。
慕容晚晴静静看着病案,手指在脉象描述处轻轻摩挲。这脉案写得颇有水平,症状堆砌典型,脉象描述模糊矛盾,确实像是一个能让普通医者陷入辨证迷宫的“难题”。但对于她而言,结合症状和这种刻意制造的脉象矛盾,几乎瞬间就能看穿本质——这是一个精心炮制的“假案”,目的就是试探她的辨证思路和用药倾向,甚至可能隐含陷阱,比如若她选用某些特定药材组合,或许会触犯某些皇室用药禁忌或与太子已知的某些信息冲突。
宝儿挨在师父身边,也踮着脚好奇地看着那病案。他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听到章太医和其他两位太医低声讨论着“肝阳”、“湿热”、“脾虚”什么的,小眉头也学着师父的样子微微蹙起。
章太医见慕容晚晴沉吟不语,便问道:“不知素问先生,对此证有何高见?”
慕容晚晴抬起眼帘,帷帽后的声音平静无波:“此证看似纷繁,实则核心在于中焦湿热壅滞,兼有痰瘀互结,上扰清窍,旁及经络。所谓肝阳、脾虚,皆是湿热痰瘀衍生之象,或为本有微瑕,被邪气引动加重。治病当求其本,清热利湿、化痰祛瘀、通络开窍为要。平肝潜阳、健脾益气,可作佐使,不可为主。”
她的话语清晰笃定,直接点破诸多症状掩盖下的根本病机,并且明确指出了太医院几种主流辨证的局限。章太医和另外两位太医闻言,脸上都露出惊异和沉思之色。这番见解,确实犀利,直指要害,与他们内部争论不休的表象辨证截然不同。
“先生高论,令人茅塞顿开。”章太医抚掌,眼中精光闪动,也不知是真心赞许还是另有所思,“只是,这用药配伍,轻重缓急,不知先生可有具体设想?毕竟,湿热痰瘀,药物繁多,性味各异,稍有差池,恐效不显反生他变。”
这便是在具体用药上继续试探了。
慕容晚晴正欲开口,一直安静听着的宝儿,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师父,这个胖伯伯的病,听着好像……好像咱们院子里那只贪吃、后来肚子胀胀、走路打晃、眼睛也迷糊糊的‘大花’(一只肥猫)哦!您当时给‘大花’用了一点拉肚子的草(番泻叶),又让它多跑动,还把它的鱼干藏起来几天,它就好啦!胖伯伯是不是也要少吃点好的,多动动,再用点让他‘拉拉肚子’去去火的药呀?”
孩童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话语内容更是让几位太医瞬间愕然。
把朝廷重臣(假设的病患)和一只贪吃肥猫类比?还“拉拉肚子”?
章太医的胡子翘了翘,脸色有些古怪。另一位年轻些的太医没忍住,“噗”地低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
慕容晚晴帷帽下的嘴角微扬,轻轻拍了拍宝儿的头:“平安,不可胡比。人猫岂能等同?不过……”她转向章太医,语气依旧平稳,“童子之言虽糙,理却不糙。此证之起,与饮食不节、活动甚少密切相关。治疗时,确实需将饮食调摄、导引运动置于与药物同等重要之地位。若只拘泥于药石,而不节其口腹,不动其筋骨,恐如扬汤止沸,徒劳无功。”
她这么一说,既化解了宝儿言语的唐突,又巧妙地将“生活方式干预”这一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