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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归途(1 / 6)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透,靠山屯已经在鸡鸣狗吠中醒了过来。

王清阳三人牵着马,沿着那条熟悉的、坑洼不平的土路走进屯子时,太阳刚刚爬上东边的山梁,把屯口那根老松木电线杆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柴火味、熬苞米碴子的香气,还有牲口棚里传出的、热烘烘的粪草味。几只土狗蹲在自家院门口,眯着眼晒太阳,听见马蹄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下了——它们闻出了这三人一马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气息,是前阵子在屯里住过的客人。

石头骑在马上,身体僵硬,两只手死死抓着马鞍前桥,指节都攥得发白。他从来没骑过马。从采砂场到靠山屯这二十多里山路,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不,是骑过的最长的路。起初他害怕,怕这高大的牲口一尥蹶子把他掀下来;后来他累了,怕变成麻木,只剩下一颠一颠的、机械的晃动;再后来,颠着颠着,他竟然在马背上睡着了。

此刻他被颠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却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暖意的场景:矮趴趴的土坯房,冒着烟的烟囱,院里晾着的花棉袄,还有蹲在墙根下端着大碗喝粥的老汉。那老汉看见他们,也不惊讶,只是用筷子朝他们指了指,又朝屯子深处扬了扬下巴——那是赵屯长家的方向。

石头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想哭。是那种被关在黑屋子里太久了,乍一看见阳光,眼睛受不住的那种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马鬃毛里,没让别人看见。

赵屯长家的院子门大敞着。那台漆皮斑驳的“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就停在院里,车斗里装满了刚割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韭菜,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准备进城卖的。赵屯长蹲在拖拉机旁,正用扳手拧着某个螺丝,听见马蹄声,抬头一看,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扔下扳手,三步并作两步迎出来,上下打量着三人,目光在王清阳左肩那被血浸透又干涸的布条上停了一瞬,又在白瑾苍白如纸的脸色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骑在马上、把脸埋在马鬃里的石头身上。

他没有问这孩子是谁。没有问他们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他只是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孩儿他娘!快!烧水!煮面!多卧几个鸡蛋!”

然后他走过来,不由分说,把王清阳从马背上扶下来,一边扶一边絮叨:“你看看你们这造的!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就成了这德性!那马我天天给添草料,膘肥体壮的,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瘦!赶紧进屋上炕暖和暖和!啥也别说了,先吃饭!”

白瑾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打断:“别!啥都别说!先吃饭!天大的事,等吃饱了再说!”

他看见石头还骑在马上不动,也不多话,走过去一把将孩子抱了下来。石头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却被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像托一袋粮食似的,轻轻放到了地上。

“这娃儿咋这么轻?” 赵屯长皱起眉头,没再多问,只是把石头往屋里推,“进去进去,炕上暖和。”

石头站在院当中,看着那扇半开的、飘出热气和水蒸气的门,没有动。

王清阳回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石头看着那只手。粗糙,有伤,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却稳稳地伸在他面前,像那天在池边,像那天在矿道里,像这一路上每一次他快要撑不住时,都会伸过来的那只手。

他伸出手,握住了。

屋里炕烧得滚热。赵屯长老伴儿端上来的面条是用大海碗装的,手擀面,浇了肉末卤子,上面卧着三个荷包蛋,还撒了把翠绿的葱花。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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