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无孔不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
还有沉重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水压,像是一座水做的大山,要把林雪每一寸骨骼都碾碎。
意识在急速下坠的眩晕和窒息感中沉浮、破碎。腰部和左腿被粗大触手缠绕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麻痹,毒液正随着血液疯狂蔓延,试图夺走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力量。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口中死死咬着的轮回镜碎片,还在散发着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月华冷光,映照出周围飞速掠过的、模糊扭曲的黑暗水流,以及触手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密密麻麻的惨白吸盘和倒刺。
要死了吗……
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这无人知晓的湖底,成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不!
父亲粗糙温暖的手掌,母亲夜里低声的哼唱,清阳哥递过来的烤红薯,白瑾姐清冷眉眼间偶尔闪过的一丝温度,黄爷最后豪迈的大笑……无数破碎而温暖的画面,如同溺水者眼前最后的光,在她即将彻底黑暗的意识中猛然闪现!
还有……莫日根大叔脸上古老的油彩……岩石上神秘的刻痕……那苍老回响的嘱托……
不能死!她的命,是黄爷用命换来的!是清阳哥和白瑾姐拼死护住的!是莫日根大叔指引的!承载着这么多人的期望和牺牲,怎么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嗬——!”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蛮荒而炽烈的力量,混合着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意志,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她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中,轰然爆发!
“嗡——!”
被她紧紧攥在右手手心、早已滚烫如烙铁的黑色小石,仿佛感应到了这股源自古老萨满血脉的决绝意志,竟也同时产生了剧烈的异变!
暗沉如铁锈的微光瞬间转为刺目的暗红,仿佛内部有岩浆在流动!小石本身“咔嚓”一声,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一股极其古老、沉重、仿佛与大地核心同源、却又带着一种“镇压”与“封印”特质的磅礴气息,猛地从中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与林雪体内爆发的萨满之力,并非同源,却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强行糅合的共鸣!
暗红与淡金(萨满之力微弱的颜色)的光晕,以林雪的身体为中心,猛地炸开!形成一个直径不足两米的、脆弱却顽强无比的光茧!
“嗤嗤嗤——!”
缠绕着她的两条粗大触手,在接触到这混合光晕的刹那,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剧烈的灼烧声响!那些惨白的吸盘和倒刺迅速卷曲、焦黑、脱落!触手本身也剧烈痉挛、抽搐,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竟本能地松开了对林雪的钳制!
束缚一松,林雪身体猛地一轻,但下坠之势未减,依旧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沉去。
然而,就在这光茧形成的瞬间,林雪感到一股奇异的“通透感”传遍全身。冰冷刺骨的湖水仿佛不再是她无法呼吸的阻碍,反而能通过皮肤,极其微弱地交换着某种“气息”。沉重的水压也似乎被光茧和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力量抵消了大半。就连触手注入的毒素,其蔓延速度也被强行遏制住了。
这并非真正的水下呼吸,而是一种更接近“与水中气息暂时同化”的奇异状态,是萨满血脉与黑色小石力量在绝境中强行融合带来的、极其短暂且不稳定的奇迹!
借着光茧的微光和这短暂的安全,林雪拼命瞪大眼睛,向下望去。
轮回镜碎片的光太弱,照不远。但黑色小石散发出的暗红光芒,却似乎能穿透更深的水层,隐隐照亮了下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