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冰蓝色的,柔和的,像一片被冻结的月光,笼罩着清瑾堂的小院。
院外,风雪依旧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和杂乱的人声,像是另一个喧嚣的世界。而院内,却是一片诡异的静谧。雪花飘落到那层冰蓝光晕的穹顶上,便悄然消融,化作细密的水汽滑落,仿佛这光晕是一口倒扣的透明大碗,将所有的寒气、噪音、窥探,都隔绝在外。
林雪瘫坐在冰冷的堂屋门槛上,背靠着门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下泪痕和一种麻木的茫然。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从炕上扯下来的枕头,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些许安全感的东西。
她的目光,近乎呆滞地扫过院子里的景象。
左边,靠近院墙的雪地里,王清阳躺在那里,身下的积雪被染红了一大片,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凝固或半凝固的血痂。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那柄布满了蛛网般裂纹、却依旧被他死死握在手中的乌霜短剑,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不甘熄灭的金芒。
右边,厢房的屋檐下,黄占山躺在临时铺开的皮袄上。老爷子的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林雪之前慌乱中给他盖上的毯子,已经被雪打湿了一半。
而在她身后,堂屋内的地上,白瑾侧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林雪的外套。她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眉心处,那道弯月与扭曲黑纹交织的印记,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明灭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光线产生细微的扭曲。她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连痛苦的呻吟都没有了。
三个重伤濒死的人。
一个吓坏了、孤立无援的姑娘。
还有一个……陌生的、神秘的、不知是敌是友的闯入者。
林雪的目光,最终落在院子中央,那个背对着她、静静站立的身影上。
他(从身形看应该是男性)披着一件陈旧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袍子,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沾着泥土和雪沫。头发很长,用一根简单的皮绳在脑后束着,夹杂着不少灰白。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那层冰蓝光晕的穹顶,又像是在倾听风雪之外的声音。手中那根嵌着幽蓝宝石的骨杖,杖尾轻轻点在地上,杖头的宝石正散发着与笼罩小院的光晕同源、但更加凝实的光芒。
他脸上那些斑驳的、暗红色的油彩纹路,在冰蓝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古老和神秘。林雪看不懂那些图案代表什么,只觉得它们像是一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透着一股来自遥远年代的苍凉气息。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从雪山深处走出来的古老石像,与这院子、这光晕、甚至这飘雪的夜晚,都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片冰蓝的静谧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个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林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枕头,身体往后缩了缩。
他的脸完全呈现在冰蓝的光晕下。那是一张典型的、饱经风霜的蒙古族或鄂温克族猎人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颧骨很高。年纪看起来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看透了百年的风雪,沉静,深邃,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堂屋门口的林雪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没有恶意,但也绝无温情,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