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脸,是王清阳。
又不是王清阳。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不一样了。更沉,更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下藏着千百年的岁月。额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印记,若隐若现。
“王清阳,你可知……你是谁?”
轮回镜的声音,还在意识里回荡。
王清阳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道金色印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他就该认识这张脸,这道印记。
“我是王清阳。”他缓缓说,“一个出马弟子,清瑾堂的堂主。”
“不。”镜子说,“那是你的今生。我问的是……你的前世。”
前世?
王清阳心头一震。
他想起了在仙藏门外的那种熟悉感,想起了怪物说他魂魄“香”,想起了玉符的异动,想起了掌堂教主说的“另一段缘”。
难道……
“看吧。”镜子说。
镜面开始变化。
像一潭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浮现出画面——
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鲜活得像就在眼前发生。
画面里,是一个古代的小镇。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街上行人如织,穿着唐宋时期的服饰,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热闹非凡。
镜头拉近,停在一座茶楼前。
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色的长衫,书生打扮,眉目清朗,气质温润。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含笑看着对面。
对面坐着的,是个女子。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她的脸……王清阳认得。
是白瑾。
可又不是他认识的白瑾。
画面里的白瑾,眼神更灵动,笑容更明媚,少了后来的清冷和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在笑,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桃花。
“凌霄,你说这次秋试,你能中吗?”她问。
年轻男子——凌霄,笑着摇头:“尽人事,听天命。中了固然好,不中……也无妨。大不了回山里,继续陪你采药炼丹。”
白瑾嗔了他一眼:“没出息。你不是说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吗?”
“那是说给爹娘听的。”凌霄压低声音,“其实我最想的,是跟你一起游历天下,看遍山川湖海,然后找个清净地方,开间小药铺,治病救人,安稳度日。”
白瑾看着他,眼神温柔:“好,我陪你。”
画面淡去。
又换了一幕。
是在一座深山里。
山很高,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山腰处有座简陋的茅屋,屋前种着几畦草药,开着紫色的小花。
凌霄和白瑾并肩坐在屋前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凌霄的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发。
白瑾的容貌,却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阿离,”凌霄叫她的小名,“我老了。”
白瑾握着他的手:“不老。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青衫书生。”
凌霄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可我会死。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而你……还有千年,万年。”
他顿了顿,轻声问:“阿离,等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