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亭内。
伴随周身温度越来越低,南溪雪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她意识昏昏沉沉,仅剩的精神劲也都在想着那个骨灰盒在哪。
想不起来,或者说,她不知道。
她的记忆太过混乱。
她知道,这是最近几年常有的情况。
不知过去多久,等南溪雪明白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下去,想起身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被救回来后,先是连发数日高烧,眼下又被冻着,要下山,中途却因为撑不住选择在这八角亭子里坐着休息。
结果浑身的力气一松…
就和《淮南子》里那句“纵体而驰,则筋骨萎缩”一样。
她将头靠在亭栏上,阖上眼。
混沌不清的意识和记忆开始活跃,像是并不想叫她停在这里,不断地逼迫她去看过往的片段。
她看到了桥水镇,也看到了那口能倒映出天上月亮的澄澈古井。
她看到了好多许久未见的故人。
最后,也看到了阮姨来接她的那天。
「你叫什么名字?」
「阿满。」
「阿满,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满,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阿满,这些学习资料你要认真些做,好好学。」
「阿满,你要靠自己留在京南。」
「京南是个好地方,她很适合你,适合我。」
她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叮嘱。
「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们一起合个影吧,阿满」
「和朋友出去玩玩吧,阿满,这个是我的赞助费。」
「阿满,过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阿满,陪我去医院办下住院手续。」
她记得那天,阮姨查出了胃癌,晚期。
「我留了些东西给你,虽然不多,但应该能支撑你到毕业。后事,就不用太操办了,去联系这家火葬场,那小盒子我也买好了。」
「……到时候,得麻烦你去海边一趟,将我葬在那。」
她听到阮姨重重叹了声。
「我其实最放不下你。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太淡了,要多交些朋友,做点自己喜欢的,有自己喜欢的人。」
「阿满,你还记得你高中时住在隔壁的那位……」
记忆戛然而止。
南溪雪微微抬起眼帘,澄澈却不见底的一双眼,氤氤氲氲,虚而空,很安静。
就和她的离开一样,悄无声息。
佣人端着煲好的药汤,从后院来到她原先住下的房间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
想到这姑娘大概是醒了,佣人便先在院内找了起来。
只是找了十来分钟,廊院挂着的玉坠摇摇晃晃,在寒风中不停歇,磕在了那降香黄檀的木栏上,每一响,都叫人心颤。
别说屋内了,院子里都没女孩的身影。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佣人顿时慌张起来。
她望向院门处。
片刻后,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佣人匆匆回到屋内,用着柜子上的座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收到电话时,关固安所在的这场饭局正逢热闹时。
因着职业的缘故,关固安向来不爱参加这些,这次难得来聚会,几人都想趁机拉上他好好放松,虽说他还没答应。
不过,陈司远半道还是叫来了几人,打算再去下一场,喝些酒暖暖身子。
叫来的人几乎都是互相熟悉的好友,也有些新面孔。
陈司远正想介绍给他认识认识,关固安却摆了摆手,示意要接电话。
他不常接陌生电话,但一个圈子的,多少都知道老一辈们家里还保留着一些老旧的习惯。
比如说,那屋子里总是要有一个座机。
手机用不惯,有事就用这座机让佣人或是自己去联系小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