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追出了很远,跑得气喘吁吁,浑身都被冷汗打湿,还被绊了几跤。
宫墙那么高,宫道又那么长,他直追到永寿殿门前,看见戚夫人正等在殿前迎接父皇和刘如意。
不想被人看到的刘恒慌不择路地藏进不远处的草丛里,脸上和手上擦破的伤口都火辣辣的,像只灰扑扑又不讨喜的小老鼠。
立在阶下的戚夫人瞧见了刘邦父子,美眸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提起裙摆款款迎来,鬓边步摇漾起细碎的金浪:“陛下。”
刘邦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低头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记。
“还有旁人在呢。”戚夫人娇笑着推他,声音像浸了蜜。
刘如意像只皮猴子似地从刘邦肩上溜下来,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拽一个:“进殿进殿,如意饿死了!”
刘邦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抱起刘如意,一手牵住戚夫人,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刘恒突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眼睛也睁不开。
父皇从没来过广阳殿,没有抱过他,也没有牵过阿母的手。
刘恒一动不动地蹲在草丛中,寒气止不住地顺着脚心往上爬,刚刚跑出来的汗全都又黏又重地吸在了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从前的愿望只是想能多见到父皇,再说服父皇去看看阿母,陪陪他们。
刘恒想起不久前封王时,往日只能在年节时远远瞧上一眼的父皇一下子离他很近,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高大而威严。
父皇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让他好好读书。
这应当已经够了吧。
可他为什么还是很难过?
他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很贪心的坏小孩?
高耸沉重的大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刘恒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将被枝桠挂住的袖子小心取下来,默默往广阳殿的方向走去。
他垂着头,感觉手和脚都重重的,走也走不动。
刘恒有些生气地跺了跺不听话的脚,没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永寿殿紧闭的殿门,满眼哀伤。
*
广阳殿里。
薄青窈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和穗儿一起将今日要售卖的布料装好,送她出了长乐宫,再匆匆赶去了赵渔儿的殿里。
赵渔儿每回来葵水,都在床上疼得起不来,心里也烦躁,次次都要把自己和宫人折腾个半死,薄青窈便记着日子,去她殿里照顾了她半日,好歹是把这位小祖宗哄睡着了。
宫人们千恩万谢地把薄青窈送走,她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准备中午的吃食,接着收拾屋子,扫干净殿前和庭院里的雪。
虽已过了二月,但长安城仍锁在深冬的白雪里。
雪又细又密,落在薄青窈柔顺的发髻上。
她拿着竹帚,从满院子雪堆里扫出来一条可以走路的过道,抬头见她和刘恒之前堆的三个大雪人依旧好好地待在墙根下。
从左到右,分别是穗儿,她,还有小刘恒。
薄青窈呵出一团白气,用边上花盆里放着的小铲子将雪人们挨个修饰了一番,才满意地拍拍它们的头。
广阳殿里冷清得能听见雪压断枯枝的响声,她放下竹帚,忽而听见檐下传来几声细细的啾鸣。
是刘恒常喂的那几只小鸟。
薄青窈怔了怔,走过去。
鸟儿们并不怕人,三三两两跳近她裙边,它们的羽毛都被雪濡湿了,显得比往日瘦小。
“怎么还没往南飞呢?”薄青窈担心起来,长安的天气这么寒冷,这些小鸟怎么能活得下去。
她从厨房里拿来刘恒早上吃剩的半块饼饵,仔细掰碎了撒在石阶上。
鸟儿们像是饿坏了,蹦跳着上前吃了起来。
薄青窈看着看着,忽而想起十日前托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