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梳林,叶影婆娑。
徐风捎带回些许方被篝火驱散的凉意,沈汐月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素手缩进衣袖,指尖捏住袖口。
纷乱的思绪明晰了许多。
三万年前。
彼时,她原本的身体还没有降生。
不,莫说是她,便是她爹、乃至明月宗,估摸着都尚未出现于这世间。
唯一存在的,便是玉无烬。
而此刻的他亦还没有成为后来那个罪行滔天、恶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虽说时至如今,沈汐月仍旧不甚清楚自己现在究竟算是死了还是活着,更不清楚缘何跨越乾坤时序到来此地。
但是她素来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
觉着与其终日纠结那些她想不明白的问题徒增烦扰,倒不若将事情往好了想。
她想,若是她能够于此间阻止三万年前的玉无烬成魔,是不是就可以从根源上避免掉未来的一切悲剧的发生?
如此,她、爹爹、夫君和师弟师妹们,就都可以好好活着,喜乐安宁。
她定定神,努力回想起来。
明月宗教授史学的夫子是一位白发白须、成日身着一身洁净得没有一丝污垢的白衣裳的老头儿。老头儿极爱干净,但时常有贪玩的师弟趁着他背过身讲学讲得专注,猫着腰,偷偷钻在长桌下往他袍裾上拿着沾满墨汁的毛笔画小乌龟。
沈汐月一向是不敢这般做的,毕竟掌门便是她爹,夫子若想要告状那可太过容易了。她每每只会在后排寻个紧挨着墙根不显眼的座位,干坐着望天、溜号……
夫子撕下一截宣纸,揉搓成团,丢出去,不轻不重砸在她发顶,拉回她逐渐飘远的思绪。
沈汐月揉揉头顶记忆里被砸中的位置。
不对,她要想的不是这个。
她不由失笑,她这一认真思考些什么便极易走神的毛病啊,当真是难改!
思绪重新聚拢,混沌的记忆碎片渐渐变得清晰。
夫子说:“玉无烬此魔,现世于三万年前。父母身世不详,成魔原因不详。曾是玄清宗一寻常杂役弟子,后幸得掌门慕常明赏识,收为亲传的二弟子、明朔君萧长珩的师弟。”
“他也曾是盛名一时的正道仙首,后一朝堕入魔道,却忘恩负义地虐杀了往日悉心教授其功法的师尊,连朝夕相伴的师兄弟姊妹都不放过,曾经鼎盛的玄清宗千载基业尽然崩颓。”
“赶来支援并参与围剿他的三百宗门悉数死于其手。自此,三界震动,玉无烬这一名字便成了仙门百家闻之色变的禁词。”
即便已然亲眼目睹玉无烬使用魔气,沈汐月依旧很难将他与史书上面六亲不认的魔头联系到一处去。
她相信,他不是那般的人。
史书又不一定全然正确。
沈汐月再抬眸时,恰逢一片细长的枯树叶晃晃悠悠飘动,正遮住面前少年清冽的双眸。
便是这一晃眼,灵光忽至,她念想之中方才便觉的少年眉宇间的面熟之感蓦地更具切了三分。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荒唐的念头浮出识海,她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瓣,素来温软的声线干巴巴,睫羽眨得频繁:“敢问仙长名讳?”
少年明朗不羁的笑颜渐渐与三万年后冷若寒霜的盲眼仙首两相重叠,却又莫名割裂。
他道:“玄清宗掌门座下大弟子,萧长珩。”
萧长珩。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即便先前已然有所猜测,如今亲耳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之时,沈汐月的瞳眸依旧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心跳霎时如擂鼓。
剑刃划破咽喉寒凉入骨,爹爹死不瞑目倒在地上的闷声响彻耳畔,师弟师妹们尚且温热的血污飞溅在她身上的滚烫烙入魂魄……
面魇不自觉白得似霜雪,指尖没入掌心掐出道道细小的弯弯月牙儿亦未有所察觉。
直至手背被身侧之人轻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