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边缘,临时搭建的难民安置区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盏油灯。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帐篷缝隙的呜咽,以及远处哨兵规律而轻缓的脚步声。
苏利耶独自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下方绵延的、简陋却已初具秩序的营帐轮廓。他刚和最后一批来自河谷镇的老人核对完物资清单,喉咙有些干涩,肩膀也因为连日的劳作和紧绷而僵硬。月光清冷,给他沾染风尘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
身后传来几乎无声的脚步声,是阿罗娜。她提着一个粗糙的陶壶和两个碗,走到他身边,将一碗温热、略带草药清苦味的液体递给他。
“参须熬的,提神,安眠。”她的声音和夜风一样,没什么温度,却精准地拂过他疲惫的神经。
苏利耶接过,道了声谢,慢慢啜饮。微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舒缓。“都安置妥当了?”
“嗯。重伤员情况稳定了,轻伤的在帮忙。孩子们吃饱了,有几个在偷偷看星星。”阿罗娜也捧着自己那碗,目光同样投向远方,但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事物上,“比预想的好。人心定了。”
“是你和……大家安抚得好。”苏利耶顿了顿,没有用“臣民”这样的词。
阿罗娜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月光照亮她紧抿的唇角。“是食物和药品,还有你亲自搬木头的手,让他们定了心。空话没用。”
苏利耶苦笑:“也是。以前在王宫学的那些……嗯,都没用上。”
“有用的。”阿罗娜忽然转过来看他,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你父亲教你的‘泥土冷暖’,用上了。只是……”她移开目光,望向王城方向那一片漆黑的轮廓,“那里的‘泥土’,和这里的,不太一样。”
她指的是宫廷政治的“泥土”。
苏利耶沉默了片刻,将碗中余下的药汁一饮而尽,任由那股苦涩在舌尖蔓延。“我知道。回去之后,是另一场仗。维克拉姆的余党,盘根错节的利益,还有……我叔叔背后可能还有的,更深的影子。”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沉重,“有时候,我宁愿在这里搬木头。”
“那就不是苏利耶了。”阿罗娜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投入他心湖,“在森林里第一次见你,你眼里有火,不甘心的火。现在火还在,只是多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责任。还有……一点怕。”阿罗娜直言不讳,看着他微微收缩的瞳孔,“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辜负了那些跟着你冲进猎场的人,怕守不住你父亲和你都想守护的东西。这很正常。”
被说中心事,苏利耶没有反驳,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你呢?阿罗娜。你习惯在阴影里,习惯独自面对危险和复杂。王城的日光和规矩,对你来说,是不是像另一座监狱?”
这是第三次,他近乎直接地询问她的意愿。
阿罗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碗,双手抱臂,像是抵御夜寒,又像是某种防卫姿态。她望向圣山方向,那里曾是她熟悉的、充满危险却也自由的领域。
“我习惯了衡量风险,选择最有利的路径。”她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跟你回王城,风险很高。宫廷是吃人的地方,明的暗的,比森林里的毒蛇和陷阱更复杂。我可能会不适应,可能会犯错,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不怕麻烦。”苏利耶向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草和尘土的独特气息,“我怕的是身边没有一双能在黑暗中看清真相、敢于在我犯错前就给我一记闷棍的眼睛。”
他用了“闷棍”这个词,带着点自嘲,也带着坦诚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