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东水门外运河
河面黑如墨汁,仅岸边几盏祈福红灯在水面投下破碎血斑。薄雾从河心升起,缠住船桅如鬼手。
水声黏腻,船底与浮尸摩擦的“咯吱”声时断时续。更远处,汴京夜市的喧闹被水波扭曲成模糊呜咽。
河腥混着灯笼油蜡的焦臭,雾中带着铁锈味——是藏在船底的刀剑擦了防锈油。
萧元启指尖抚过金错弯刀刀柄,玉石镶嵌处冰凉刺骨。他单膝跪在舱底,透过伪装成船板的观察孔向外看,呼吸在孔沿凝成白霜。
他舌下含着一枚“冰心丹”,苦涩药味压住喉头翻涌的血气——“相思扣”余毒在发作。
萧元启抬起手——不是举,不是扬,是抬,像提起千斤闸。五指张开,又蜷拢,指节发出轻微“咔”声。
他抵开观察孔挡板,动作慢如移山。右眼贴上孔沿,瞳孔在黑暗里缩成针尖。
巡逻禁军每三十息过一队,灯笼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尾。东水门城楼角檐挂着一串风铃——那是辽国暗桩的“安全信号”:铃在,路通。
他撤回身,舱板合拢时无声无息。从怀中掏出一枚象牙令牌,指尖摩挲过浮雕狼头——二十年的谋划,今夜结果。
“大人,还有三里到虹桥。”舱外传来压低的嗓音,是化装成船工的“铁鹞子”队长。
萧元启闭目,脑中展开汴京地图:虹桥下第三根桥墩是空的,直通地下暗河,暗河分三岔,一通大内宫城地沟,二通枢密院档案库地窖,三通……相国寺地宫。
相国寺地宫,是“换天计划”的真正核心——不是刺杀皇帝,而是在上元夜万民朝拜时,引爆埋在地宫下的三百桶“雷火油”,让整座寺庙连同半个汴京商圈化为火海。混乱中,潜伏在禁军、朝堂、内廷的棋子同时发动,控制宫城、枢密院、城门。
“镜花”已在宫内,“水月”虽废,但还有三枚更深的水磨棋子。
他睁眼,眼中无喜无悲:“按第二方案。若虹桥有伏,走‘鬼门’水道。”
“鬼门”是备用路线——从运河拐进蔡河支流,经由废弃的造纸作坊下水道潜入。更险,更脏,但更隐蔽。
船无声滑向虹桥。
丑时三刻
虹桥下第三桥墩
萧元启不知道:从他离开苏州起,所有行踪都在包拯算计中。顾惊鸿的“叛逃下毒”、幽州黑水牢的“侥幸逃脱”,全是故意放出的线,只为引他走这条“必由之路”。
船贴靠桥墩。萧元启探身出舱,手指抠住石缝,身体弓如虾,弹入墩上暗门。
暗门内漆黑。他蹲身,耳朵贴地——地面传来极微震动,是远处夜市脚步的共鸣。无异常。
他站起,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擦亮。
火光跳起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前方石壁上,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图——正是地下暗河的三岔路线图!图上每个节点都标着红圈,旁边有小字批注:
“一岔宫城:禁军换防时刻表附后”
“二岔枢密院:档案库轮值漏洞”
“三岔相国寺:地宫雷火油埋藏点详录”
批注笔迹,是公孙策的。
下面还有一行更大的字:
“萧枢密,既来之,则安之。包拯恭候。”
陷阱!
萧元启火折子脱手,身体暴退!但迟了。
“咔哒——咔哒——咔哒——”
机构启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一道,是三十六道,如骨节连环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