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使者的车驾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定,包拯便转身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官署。他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斥责后的愤懑或沮丧,反而像一口深潭,投石问响后,水面在短暂的涟漪后,复归于更深沉的平静。
他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纹上划动,一遍,又一遍。展昭沉默地站在门边,像一尊石像,只有偶尔望向包拯的眼神,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公孙策则烦躁地翻动着账册,纸页哗啦作响,却无法掩盖他内心的无力感。雨墨依旧安静,但擦拭那枚奇异骨片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朝廷要我们‘顾全大局’,”包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那我们就‘顾全’给他们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展昭身上,“那些‘马匪’……最近很活跃吧?”
展昭点头,报出了几个地点和大致活动时间。
包拯微微颔首, 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记得,西北的‘黑雕部’,与西夏贺兰山那边的部落,有百年世仇,对吧?”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借刀杀人。
几天后,关于西夏“马匪”活动规律、兵力配置(当然是经过展昭“加工”的、显得相对薄弱且携带“抢掠”的大量财货)的“绝密”情报,通过几条绝不可能追溯到包拯身上的隐秘渠道,“意外”地流入了黑雕部首领的耳中。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远离榷场的一处河谷地带,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其惨烈程度,远非之前小打小闹的袭扰可比。据后续零散逃回的商旅传言,黑雕部的精锐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将那股正在“休整”的西夏“马匪”堵在了河谷里,双方杀得天昏地暗,据说河谷里的水都被染红了三日。
自此之后,边境线上那些测试宋军反应的“马匪”袭扰,戛然而止。
展昭站在烽火台上,望着远方恢复平静的边境线,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微微牵动,像是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回到官署,对包拯只说了四个字:“清静了。”
包拯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公孙策呈上的最新账目分析。仿佛那场导致西夏精锐与蕃部两败俱伤的火拼,真的与他毫无干系。这精准而冷酷的一击,暂时卸掉了“断龙计划”军事维度上最咄咄逼人的那只爪子,也让他们这个小小的团队,在绝境中,终于呼吸到了一丝带着血腥味的自由空气。
军事压力稍减,公孙策得以更专注于那泛滥的私铸铜钱。演算陶片已经堆满了半个角落,上面布满了外人看来如同天书的符号。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循着铜钱的流向,最终锁定了一个看似与辽夏贸易无关,却资金往来异常庞大的目标——“汇通宝号”,一个背景深厚、与辽国某位实权贵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下钱庄。
“就是这里,”公孙策指着账册上一处看似平常的汇兑记录,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巨量的私钱通过它洗白,然后化作收购粮草、军械原料的‘合法’资金。它是整个链条的心脏!”
如何动它?直接查抄?无异于以卵击石,朝廷的训斥言犹在耳。
包拯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前,看着码头上正在装货的船只,目光最终停留在几艘吃水尤深、悬挂着“汇通宝号”旗帜的货船上。公孙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那是他们准备运往西夏的一批货,主要是皮毛和……嗯?下面垫仓的,好像是……”
“生铁。”包拯接话,语气笃定。他早已通过其他渠道核实了这批货的真正核心。
包拯转身,下达了命令,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