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梁山泊,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粉末似的,落在水泊的薄冰上,落在山寨的屋檐上,也落在聚义厅前那面猎猎作响的“梁”字大旗上。但这丝毫没影响山寨里的热闹——从三天前朝廷的封赏使者到达起,整个梁山就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欢庆气氛中。
“听说了吗?朝廷封陆帅为‘京东路防御使’,正四品的大员!”
“何止!林教头、鲁大师他们都有封号,咱们梁山现在是朝廷正经的官兵了!”
“以后出去,看谁还敢叫咱们草寇!”
校场上、营房里、工坊边,到处都是交头接耳、喜形于色的士卒和工匠。几个年轻的小头目甚至凑钱从山下买了鞭炮,噼里啪啦放得震天响。
聚义厅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长长的条案上摆满了金银、锦缎、官服印信,都是朝廷使者带来的封赏。使者是位五十来岁的文官,姓王,此刻正端着茶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陆防御使,诸位将军,陛下得知梁山义军在北疆力挫金虏,龙颜大悦啊。特命本官前来宣旨封赏,以示天恩浩荡。”
陆啸坐在主位,脸上也带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有劳王大人远来。梁山上下,铭感五内。”
“好说,好说。”王大人放下茶盏,环视厅内众头领,“诸位将军如今都是朝廷命官了,望日后谨守臣节,为国尽忠。这京东路防御使司的衙门,就设在梁山。陆防御使可自行辟署属官,上报朝廷备案即可。”
吴用在一旁拱手道:“敢问王大人,这防御使司的职权……”
“哎呀,这个嘛。”王大人捻须笑道,“自然是防御金虏,保境安民。至于具体如何行事,陆防御使可酌情处置。只是——”他话锋一转,“军马调动、钱粮支用,须按月造册上报兵部、户部。这是朝廷规制,还望体谅。”
鲁智深在下面听得直皱眉头,低声对旁边的林冲嘟囔:“这不是给咱们套上嚼头了吗?”
林冲轻轻摇头,示意他噤声。
又寒暄一番,王大人起身告辞:“本官还要赶回汴京复命,就不多叨扰了。陆防御使,好自为之。”
陆啸率众送至金沙滩。看着官船远去,消失在茫茫雪幕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回厅。”他只说了两个字。
炭火盆烧得正旺,映照着围坐的十几张面孔。除了陆啸,还有吴用、林冲、鲁智深、武松、卢俊义、柴进、裴宣、凌振、李俊、关胜、呼延灼等核心头领。
气氛凝重,与厅外的欢庆判若两个世界。
“都说说吧,怎么看待这封赏。”陆啸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作响。
鲁智深第一个开口:“洒家觉得憋屈!咱们在北疆流血流汗,打退了金狗,到头来还得向汴梁那帮鸟人低头?”
武松点头:“二哥说得对。这封赏听着好听,实则处处掣肘。每月上报兵马钱粮,咱们还有何秘密可言?”
关胜抚须沉吟:“话虽如此,但有了朝廷名分,行事确实方便许多。至少,咱们占据山后九州,名义上算是‘奉旨戍边’了。”
呼延灼接口:“关兄所言有理。名正则言顺,有了这层皮,咱们招募流民、开垦荒地、甚至与金国贸易,都算有了法理依据。”
“法理?”陆啸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声有些冷,“诸位真以为,朝廷是真心实意给咱们名分?”
众人看向他。
陆啸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童贯新败,西军元气大伤。金国虽在应州受挫,但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朝廷此刻最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