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城方向的火光,在夜空中烧了整整一夜。
张叔夜站在中军大营的了望台上,也站了整整一夜。初秋的夜风已有凉意,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北方那片将夜空染成橘红的光芒。
“招讨,去歇息吧。”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许是哪里走了水,未必就是东平……”
“走水?”张叔夜的声音嘶哑,“你见过十几处同时走水,烧红半边天的吗?”
副将噤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火光才渐渐黯淡下去。张叔夜依然站着,一动不动。晨光照在他脸上,这位名将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须凌乱。
“报——!”
一骑快马冲破晨雾,直入大营。马背上的斥候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冲到了望台下,声音带着哭腔:“招讨!东平……东平府昨夜遭袭!粮仓全焚!程知府被擒!”
尽管早有预料,张叔夜还是晃了晃,扶住栏杆才站稳。
“说清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斥候喘息着禀报:“昨夜酉时三刻,一支骑兵突袭东平北门,破门而入。人数约在三千上下,打着梁山旗号。城中守军猝不及防,府衙被破,粮仓十六座全部焚毁。贼人掳走府库金银,还……还从死牢救走了贼首史进。程万里程知府被擒,后趁乱逃脱,现已在来此途中……”
张叔夜闭上眼。
三千骑兵。梁山哪来的三千骑兵?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正面战场的异常——梁山军攻势虽猛,但始终未见马军主力。原来,原来如此!
“好一个声东击西。”张叔夜苦笑,“好一个千里奔袭。陆啸……我小看你了。”
“招讨!”又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前线急报!梁山军林冲、鲁智深部今晨突然加强攻势,我军左翼第三营被突破,营指挥使战死!”
张叔夜猛地睁眼:“他们知道东平事了。”
这不是疑问,是断定。梁山军在这个时候加强攻势,显然是收到了东平得手的消息,要趁势扩大战果。
“传令各营。”张叔夜深吸一口气,“收缩防线,固守待援。”
“待援?”副将愕然,“招讨,咱们哪还有援军?”
张叔夜不答,转身走下了望台。回到中军大帐,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帅案后。案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标着双方态势——他的七座大营如铁锁般锁住梁山正面,看似固若金汤。
可现在,这把锁的钥匙被人拔走了。
粮草。数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数千石。东平囤积的粮草本够大军三月之用,如今一把火烧得精光。济州仓廪虽还有存粮,但只够支撑半月。而从其他地方调粮,最快也要一月……
张叔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济州到东京,又从东京到各地粮仓。越酸,心越凉。
帐外传来争吵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招讨!”
“程知府,招讨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滚开!”
帐帘猛地被掀开,程万里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这位东平知府此刻狼狈不堪,官袍扯破,冠冕歪斜,脸上还有擦伤。他一见张叔夜,便扑通跪倒,嚎啕大哭:“招讨!下官有罪!下官无能啊!可那梁山贼寇实在狡诈,他们……他们是从天而降的啊!”
张叔夜冷冷看着他:“程知府,我留给你一千守军,东平城高池深,如何一夜便被攻破?”
程万里哭声一滞,眼神躲闪:“这……贼人势大,又是突袭……”
“是城门未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