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京中各府的女眷们便借着祈福还愿的由头,往来走动得愈发勤密。顾侯府的花厅里,暖炉烧得正旺,铜丝笼里的银丝炭燃得无声,只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几位诰命夫人团团围坐,手中捧着明兰新得的雨前龙井,茶汤碧清,热气袅袅,氤氲着淡淡的兰芷清香。
英国公府的张夫人素与明兰交好,她轻啜一口茶,眉眼舒展,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主座上的明兰,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探问:“说起来,这几日京中可有桩新鲜事——永昌侯府那位你四姐姐的动静,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昨儿听家里嬷嬷说,盛家老太太得知后,气得几日都没好生用饭,可是真的?”
这话一出,花厅里霎时静了下来。暖炉里的炭偶尔爆出一点细碎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沉寂。在座的几位夫人哪个不是人精?张夫人这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明兰正拈着一块藕粉桂花糕,玉指纤细,指尖刚触到糕点软糯的边缘,闻言,素手微微一顿,停在了半空。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却见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取过一旁的锦帕,细细拭了拭指尖,动作从容不迫,眉眼间依旧是往日那般温润平和,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张夫人说的,不过是件与她毫不相干的寻常闲事。
“四姐姐也是一片孝心,着实令人动容。”明兰的声音轻柔,像是春风拂过柳梢,听不出半分怨怼,“生母缠绵病榻这么些年,她如今接出来亲自奉养,本就是为人子女的本分,是再合乎人伦常情不过的事。”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至于从前的那些是非对错……终究是上一辈的旧事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不能揪着过往不放。”
说罢,她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莹白的瓷杯映着她纤长的手指,玉瓷相映,温润如玉。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才接着道:“如今四姐姐在梁府安好,五个女儿,个个孝顺懂事,这才是最要紧的。我们做妹妹的,自然是盼着姐姐一家和睦顺遂,平平安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平和,神色更是真挚恳切。若不是深知盛家当年那些腌臜旧事的,任谁听了,都要赞一句顾大娘子心胸宽广,宅心仁厚。
靖安侯夫人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明兰的目光里满是赞许:“到底是侯夫人的气度,这般容人之量,可不是谁都有的。”
明兰只是浅浅一笑,并不接话,转而提起桌上的点心,笑着岔开了话题:“前日庄子上送来了些新磨的藕粉,我让厨房用桂花蜜调了,做了些藕粉桂花糕,各位姐姐尝尝,看可还入口?”
茶会散了之后,宾客们各自乘轿离去,花厅里顿时清静下来。明兰屏退了一众洒扫的仆妇,只留下贴身女使丹橘在身边。她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飘落的几片枯叶,眸光沉沉,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库房挑一对赤金镶红宝的孩童长命锁,再备四匹上品的云锦,都要颜色鲜亮些的。”
丹橘微微一愣,连忙应声:“是,大娘子。只是……这礼是要送往何处?”
“永昌侯府。”明兰抬眼,目光清明,“就以贺梁府三奶奶孝顺的名义送过去。”
丹橘闻言,不由得迟疑起来,蹙着眉道:“大娘子,这……那四姑娘与您素来不睦,何况如今她接了林姨娘出府奉养,老太太那边正不痛快呢,咱们这会儿送这么厚重的礼过去,怕是……”
“去便是了。”明兰打断她的话,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记得让书房的先生拟一张短笺,言辞要恳切些。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亲往道贺,但心中着实牵挂四姐姐,盼她珍重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