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天空压抑着鳞次栉比的都市森林。穆君泽推开他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沉重的入户门,一股混合着松节油、亚麻籽油与高级矿物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巨大工作室。挑高的空间里,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窗外的冷光,墙上错落悬挂着或已完成或尚未完成的画作,抽象与具象交织,色彩或浓烈或压抑。昂贵的音响播放着德彪西的《月光》,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半分阴霾,反而更添一丝孤寂。
昨晚在月涧观,那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迟观主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狠狠敲进他脑子里。
“阴曹劫?”
“情绪放大器?”
“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他坐在宽大却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皮革表面。客厅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昏黄暧昧的光晕,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寒意并非来自于外界,京市的供暖系统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暖,但那股冰冷的、仿佛带着粘稠湿气的寒气,却从他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一丝丝地钻出来,盘踞不去,让他忍不住将身上柔软的羊绒毯裹得更紧。他起身想去倒杯热水,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那股寒意如同活物般顺着脚心直往骨髓里钻,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回到沙发,他蜷缩得更紧了。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公寓里那些光线难以企及的角落——巨大的画架后、窗帘厚实的褶皱里、通往储藏室的阴影……黑暗仿佛在蠕动,有什么东西潜伏其中,无声地窥视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滑腻的目光,如实质般黏在他的后颈上。
穆君泽烦躁地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想象。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二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量平稳的语调接通:“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虚弱又带着焦虑的声音,背景似乎还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君泽……咳咳……妈感觉……不太舒服……心……心里慌慌的,闷得慌……喘不过气……”
“心慌?闷?”穆君泽的心猛地一沉,寒气似乎瞬间加重了许多,“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他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刚回来……去了医院,找了傅主任看了……哎,就是上次你帮我预约的那个心外科傅归远主任……傅主任说……就是累着了,思虑过度,让妈放宽心,别整天瞎想……好好休息就行……他还问了问你的情况,关心你呢……”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和不安,“傅主任也说……儿子啊,妈知道你心气高,有自己的追求,可是……你看妈这身体,真是经不起折腾了……傅主任也说了,我这病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你操心操的!你说你,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母亲的絮叨像针一样扎在穆君泽心上。又是催婚。以往他会感到一丝烦躁或无奈,但现在,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迟闲川的话语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此劫影响心神及亲眷的福祉……亲眷的运势也会受到牵连!”母亲的“操劳过度”,是否就是这诡异的“阴曹劫”带来的影响?
“……妈,我知道,您别说了……您和爸安心养病,别老想这些。对象的事……我……”穆君泽喉头哽咽,强忍着自己的战栗和恐慌,几乎用上了毕生演技,“我……我最近正在接触一个女孩,感觉挺好的……很快……很快就会有结果,您放心。”
他像个蹩脚的演员,努力让语调平稳,甚至带上一点“羞涩”的喜悦。手机对面传来母亲惊喜的声音:“真的啊?是哪家的闺女?做什么的?人怎么样?有照片吗?哎呀,这真是太好了……”
穆君泽含糊地应付着,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