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沙之墙
沙粒在倾斜的光柱中缓缓悬浮、旋转,像亿万颗微型的金色星辰,遵循着某种亘古的、静谧的韵律。塔-纳克透过这沙之帷幕,凝视着石室中央那具属于“艾哈迈德·拉希德”的躯壳。年轻的埃及考古学家蜷缩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深处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茫然——那是他自身的意识被强行碾碎、剥离时留下的残像。新鲜的血液正从破裂的眼角、鼻孔和耳道渗出,在干燥的沙地上洇开几朵迅速变暗的褐色花朵。
这副躯体还很温热,神经末梢残留着生物电的细微抽搐。塔-纳克“感受”着这具肉身的每一处细节:过于纤薄的肌肉,因常年伏案而微驼的脊柱,指尖因使用粗糙工具留下的薄茧,肺部积存的开罗沙尘和劣质烟草气味,以及大脑皮层中那些零碎、肤浅、充斥着幼稚逻辑和脆弱情感的思维碎片。
“脆弱。”一个意念在塔-纳克的核心中形成,不带感情,仅是一种观测结论。他用这具新躯体的喉舌尝试发声,声带摩擦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如同生锈的齿轮初次咬合。他调整着控制精度,从声带肌束到口腔气流,直到那声音变得平稳、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岩石摩擦般的质感。
“但也……足够。”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手掌,缓缓握拳。指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力量——远非这具肉体本身所能拥有的、如同地下暗河般汹涌的黑暗能量——正沿着被强行拓宽的经络奔流,改造、充盈、支配着每一个细胞。微弱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是古老封印被撕开后,泄露出的本质微光。
他(它?)适应得很快。毕竟,这并非第一次。在久远到时间刻度失去意义的过去,在尼罗河两岸矗立的还不仅仅是这些粗糙的石堆时,祂们就擅长此道。人类,这些后起的、吵闹的、充满缺陷却又繁殖力惊人的两足生物,本就是极佳的……载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器皿。用来盛放意志,执行命令,感受这个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却又意外有趣的物质世界。
石室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阿拉伯语呼喊。是艾哈迈德的同事,那些同样愚蠢到敢于惊扰沉睡的虫子。塔-纳克没有动。他(它)只是微微侧头,用新获得的听觉捕捉着那些声音里的频率:心跳的狂飙,肾上腺素的尖啸,思维在恐惧冲击下的混乱涟漪。多么熟悉的旋律。数千年前,当祂们的军团踏破城邦,当祭司们在神殿里绝望哀嚎,当法老的金冠滚落尘土,奏响的便是这曲调。
脚步声在石室门口戛然而止。几道颤抖的手电光柱刺破室内的昏暗,落在塔-纳克——或者说,占据着艾哈迈德躯壳的存在——身上。
“艾……艾哈迈德?”一个年轻的声音试探着叫道,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塔-纳克缓缓转身。手电光映亮了他(它)的脸。还是那张属于艾哈迈德的、略显书卷气的面孔,但表情彻底改变了。那是一种绝对的平静,一种剥离了所有人类情绪后的空洞,唯有眼底深处,两点针尖般的金芒在闪烁,如同深渊底部凝视上方的捕食者。
“他死了。”塔-纳克用那非人的嗓音陈述,仿佛在谈论天气,“现在,我是塔-纳克,赛特之刃,沙与混乱之仆从。”
沉默。极致的恐惧抽干了空气。然后——
“跑!!!”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炸开。
塔-纳克动了。甚至不是快速移动,更像是一种空间的轻微错位。前一瞬他还在原地,下一瞬,一只属于“艾哈迈德”的手,已经轻柔地捏住了那个发出尖叫的年轻考古学家的喉咙。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指腹传来颈动脉在皮肤下疯狂搏动的触感,温热,鲜活,充满脆弱的生命力。
塔-纳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