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落在王曜身上,挑眉道:
“怎么,如今战事暂歇,不会连几盏薄酒也吝啬吧?”
众人闻言皆笑,先前略显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王曜摇头莞尔:“兄说哪里话,你能留下赐教,曜求之不得。”
张绍抚须笑道:“尹主簿智计超群,能留下参赞军务,乃我等之幸。”
毛秋晴亦微微颔首,清冷眸光中掠过一丝暖意。
“吕将军将此间防务交予我等,首要之事,便是安置那四千三百余俘虏,医治近两千伤员(吕光西征,将伤病之卒尽数留于南充国),并巩固南充、临溪两处防务。诸位有何高见,尽可畅言。”
关于加强城防、收集药材救治伤员等事,众人皆无异议。
张绍久任地方,于民政庶务颇为熟稔,当即吩咐周文举召集县中医官、吏员,清点库藏药材,征用民间郎中和药铺,设立临时伤兵营;
又命毛秋晴协助整饬城防,巡检武库等诸事。
毛秋晴行事干练,皆一一领命。
唯有谈及那四千余俘虏时,堂上陷入了沉默。
张绍麾下有兵三千余,王曜部众一千四百余人,总兵力与俘虏数目相差无几。
且这些降卒多为巴郡、巴东乃至荆州籍贯,心思难测,强留军中恐生变乱,放任又恐肥敌。
周文举偷眼觑了觑王曜,小心翼翼开口道:
“府君,诸位将军,下官愚见,这些俘虏……留之无益,徒耗粮秣,不若……”
他话未说尽,但言下之意,堂上诸人皆明。
王曜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尹纬已嗤笑一声,悠然品茶,仿佛事不关己。
“周县令,杀俘不祥,且易激变,非良策。”
“子卿,你意下如何?”
“张府君,曜有一策。可召集众俘虏,明示去留。愿留者,编入军中,与旧卒一视同仁,量才擢用,不愿留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文举,语气斩钉截铁。
“可尽数释放,任其归乡!”
周文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自以为领悟,拊掌笑道:
“妙!妙啊!王参军此计实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问其去留,待那些不愿留下之辈表明心迹,便可……”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脸上露出谄媚而又残忍的笑容。
“……如此,既可甄别忠顽,又能永绝后患,当真是一举两得!”
“住口!”
王曜勃然变色,厉声打断。
“周县令!汝怎敢如此曲解我意?陛下胸怀四海,志在混一宇内,将来天下归一,这些俘虏,无论籍贯何处,皆是大秦子民!岂可妄动刀兵,多造杀戮?”
他越说越激愤,跨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周文举。
“巴蜀之民,之所以屡扑屡起,叛乱不息,根源何在?正是尔等地方官吏,不施仁政,不恤民瘼,只知以威压人,以刑惧众!如此行事,岂能收服人心?岂能令天下归服?”
周文举被这番疾言厉色吓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慌忙离席,连连作揖:
“参军息怒!参军息怒!是下官愚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下官该死,望参军海涵,恕罪啊!”其状惶恐至极。
尹纬放下茶碗,轻笑一声,却不言语。
“参军,周县令或非本意,只是循旧例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