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月轩二楼的茶室永远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窗外是夜色中静谧的园林,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无声地落在青瓦上、竹叶间、水池里。
室内,赵垣端坐在紫檀木茶台后,正专注地冲泡一壶岩茶。
水是虎跑泉的水,茶是武夷山的大红袍,茶具是清代的官窑瓷器。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极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从京城喧嚣的纷争中抽离出来。
谢文颜站在茶台旁,等赵垣将第一泡茶汤倒入茶海,才低声开口:
“三爷,秦川那边有动静了。”
赵垣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上午十点,秦川在香格里拉见了徐昱霖,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谢文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茶香。
“根据我们在徐昱霖身边的人汇报,秦川的胃口……很大。”
“多大?”
“他要的不仅是解决黑龙王,还要在东三省成立‘兄弟盟’,接管整个东三省的地下势力。”
谢文颜顿了顿,“而且,他拒绝了徐昱霖提出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说那点东西……看不上。”
赵垣终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当然看不上。”
赵垣端起茶盏,先闻香,然后小口啜饮。
“十个亿,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一个想拿下整个东三省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年的保护费。”
谢文颜有些担忧:“三爷,秦川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东三省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黑龙王经营了三十年,背后还有……”
“就是因为有,才需要他这样的人去搅。”
赵垣打断他,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说:
“薛茂昌在东三省坐得太稳了,稳到有些人觉得,那里就是他们的后花园。该换换人了。”
谢文颜明白了。
赵垣要的从来不只是解决徐昱霖的麻烦,他是要借秦川这把刀,去砍断某些伸得太长的手。
“还有件事,”
谢文颜继续说,“秦川给京城那十七个老大发了请柬,邀请他们今晚六点半在皇朝酒店见面。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回复。”
赵垣笑了。
这次是真笑,眼角都起了细纹。
“有人会去吗?”
他问,语气里带着玩味。
“应该……没有。”
谢文颜说,“那些人都自视甚高,看不起秦川这个外来户。而且他们之间互相猜忌,谁都不想做第一个‘低头’的人。”
“所以,”赵垣拿起茶壶,又斟了一盏,“秦川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不要。那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谢文颜懂了。
先礼后兵。
礼已经给了,兵就该动了。
“三爷,我们要不要……”
谢文颜试探着问:“帮秦川一下?毕竟他刚来京城,人手有限。”
“不用。”
赵垣摆手,语气很肯定,“秦川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把握。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我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手段。”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茶室里茶香袅袅,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