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双手捧着碗,走出厨房。
院子里很暗,只有厨房透出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昏黄。他走得稳,步子迈得小心,生怕洒了一滴。
西屋,油灯点着了。
如豆的灯火,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苏文哲靠在炕头,身上盖着那条旧军毯。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从干校带出来的一本讲机械原理的旧书,边缘都磨毛了。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镜滑到了鼻尖。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工,”林墨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趁热喝点汤。”
苏文哲连忙放下书,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哎,好,好。”
他伸出双手。那双手,还是那么苍白,消瘦,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林墨把碗递过去。
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了苏文哲的心里。
他低头看着碗里——清亮的汤,白嫩的肉,翠绿的葱花,还有汤上漂着的油星。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鲜香。
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虚假的鲜,是真正的、从骨肉里炖出来的、属于山野的鲜。
他拿起放在碗边的小瓷勺——是校长婶子特意找出来的,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
舀起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暖暖的。
然后,送入口中。
汤汁触碰到舌尖的瞬间,苏文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滋味……
该怎么形容呢?
先是极致的鲜。
像初春第一场雨后的空气,清新,凛冽,带着草木萌芽的气息。接着是温润的醇厚,像陈年的老酒,不烈,却绵长,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最神奇的是那股暖意。
它不像喝热水那样,只是烫嘴,它是从内而外的、渗透性的温暖。从喉咙开始,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向四肢百骸。连平时总是冰凉的指尖、脚心,都仿佛被这股暖意包裹了,变得暖和起来。
多日来盘踞在胸腹间的那股阴寒——老大夫说的“寒毒”——好像被这碗热汤冲淡了,驱散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又舀起一块飞龙肉,放入口中。
肉已经炖得酥烂,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尖化开了。
细腻,滑嫩,带着飞龙特有的鲜美。
那不是饲料喂出来的鸡鸭能比的,是真正在山林里自由奔跑、吃野果、饮山泉长大的生灵,才有的滋味。
苏文哲连喝了几口汤,又吃了几块肉。
然后,他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好像把胸腔里淤积多日的浊气都吐出来了。
他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多日来的疲惫、惊惧、阴郁……那些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的东西,仿佛都被这碗热汤温柔地融化了。
他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不是病态的红,是健康的、气血上涌的红。
眼睛也亮了。
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浑浊,涣散,无光。而是清亮了许多,恢复了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神采——敏锐,睿智,还有……希望。
他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