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嗓门略粗的说:“……听见没?里头动静可不小。这年刚过完,正月还没出呢,民兵训练抓得这么紧?又是队列又是刺杀,还动真格地打上靶了,比往年这时候邪乎多了。”
另一个声音尖细些的,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神秘和打听来的优越感:“可不咋的!我听说啊——”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我小舅子在武装部后勤上,他透露说这回阵仗不小!好像是要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进山拉练,目标就定在牛角山那一带!说是……县革委会的一位副主任,要亲自带队,挂帅呢!”
“牛角山?”粗嗓门明显吃了一惊,“那地方可邪性,老林子密不透风,狼熊瞎子不少,除了打猎的和逃犯,平常谁往那儿钻?去那儿拉练?这唱的哪一出?别不是北边老毛子那边……又不消停了吧?”
“嘘——!我的老哥,你小点声!”尖细嗓子连忙制止,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虽然院子里除了林墨没别人注意他们,“这话可不敢乱说!没影儿的事!反正上头这么布置,咱就听着呗。不过我小舅子那意思,这回不像寻常训练,物资准备得特别足,连帐篷、山地口粮都配发了……”
两人的脚步声和议论声渐渐远去,出了院门,汇入街上的零星人流。
林墨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动。
牛角山?那地方他太熟悉了,何止是熟悉,简直是刻骨铭心。那是吞噬生命的白色荒原,是藏着黄金与危险的秘密之地。大规模的民兵拉练?而且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这个级别的领导亲自带队,深入那样的深山老林?
这架势,这指向,绝非普通的冬季训练或边防巡逻能解释。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线上那一道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的连绵山峦轮廓。熟悉的牛角山主峰,像一颗巨大的狼牙,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一层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疑云,悄然蒙上了他的心头。
约莫半个多钟头后,去供销社的两个知青回来了。但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不再是刚才出发时的轻松,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他们走到车边,看了看赵大山和林墨,欲言又止。
“咋了?东西没买着?还是钱没带够?”赵大山正在车边抽烟,见状问道。
“不是,队长,东西买着了……”一个知青犹豫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俺们在供销社里头……看见一个人。”
“看见谁了?神神叨叨的。”赵大山不以为意。
“胡青青。”另一个知青接话,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确凿无疑的语气。
“胡青青?!”赵大山和林墨几乎是同时一愣。这个名字,自从年前那辆县革委会的吉普车将她像一阵风似的接走之后,就再也没在靠山屯的任何谈话中被正式提起过,仿佛她真的就此人间蒸发,成了屯里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和谜团。
“对,就是她!绝对没错!”先开口的知青语气肯定,“穿得可……可体面了!不是咱屯里的棉袄臊子,是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料子看着就厚实挺括,脖子上还围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特别扎眼。她就在卖雪花膏、头油的柜台那儿,低头看着玻璃柜子里的东西。”
赵大山皱起眉头:“你看清楚了?隔着柜台那么远,别是认错人了。”
“错不了,队长!”另一个知青抢着说,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俺们上海来的几个,虽说不上多熟,可在一个锅里搅了这么长时间马勺,模样还能记差了?就是她!可是……邪门儿就邪门儿在这儿!”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