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路”的出现,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了冷水,瞬间激起了幸存者们最极致的恐惧与最危险的渴望。人群骚动着,争论着,恐惧与希望疯狂交织,理智的堤坝在“唯一生路”的诱惑面前岌岌可危。黄明珠的劝阻声被淹没在绝望的喧嚣里,她忧心如焚地看着那些逐渐被“生还可能”蒙蔽双眼的人。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躁动中,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沉默与格格不入。
是刘宇。
那个曾在人性实验的幻境中,为了融入群体、逃避嫌疑而选择作伪证,指认陈渊的男生。幻境消散后,那份因背叛真相而带来的沉重负罪感,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如同不断滋生的藤蔓,越发紧地缠绕着他的心脏。他目睹了周伟等人的疯狂与覆灭,看到了张浩在审判教室中无尽的痛苦,也感受到了“往生路”那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
别人在讨论“生路”,而他,只在反复咀嚼着自己的“罪”。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被结界扭曲成一片病态的橘红色。刘宇独自一人,鬼使神差地再次来到了那间他曾作伪证的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尘埃在扭曲的光柱中飞舞。他仿佛又看到了讲台上老师严厉的目光,看到了周围同学(幻影)投来的压力,更看到了那个被冤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陈渊的侧影。
扑通。
刘宇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任何具体的方向,而是向着那段无法挽回的过去,向着那个被他亲手推向更深渊的灵魂。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决堤而出,混杂着巨大的悔恨与痛苦。
“对不起……陈渊……对不起……”他声音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当时……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怕被他们排斥,我怕变成下一个你……我说了谎……我背叛了真相……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你遭受的一切,我无法弥补……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忏悔,并非为了求生而表演,而是源于内心深处对自身卑劣的彻底厌弃与反思。他不再为自己找借口,只是纯粹地、痛苦地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与过错。
就在他泣不成声,几乎被悔恨淹没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面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起来。一本残破的、深蓝色的笔记本的虚影,缓缓浮现——正是陈渊那本记录着最初孤立与痛苦的第一本日记!
日记自动翻开,停留在某一页,上面正是记录着那次“破坏公物”事件后,陈渊感受到的、来自周围(包括刘宇沉默或回避的目光)的冰冷与孤立。但在那段记录的旁边,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字迹,那字迹与陈渊的笔迹截然不同,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忏悔,被确认。”
“基于‘真诚悔过’权重评估……准予接触‘往生路’初始阶段,进行‘心性试炼’。”
刘宇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和漂浮的日记虚影。
与此同时,在外界所有幸存者的感知中(仿佛领域进行了一次广播),一条冰冷而清晰的信息浮现于每个人脑海:
“样本刘宇,忏悔行为经规则核验为‘真’。获得‘往生路’初始阶段通行资格。”
这条信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那些原本躁动、一心只想冲上“往生路”的人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不解与嫉妒。
“什么?!忏悔?就因为他哭了几句?就能上路了?!”
“这算什么规则?!我们呢?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