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空之迷瘴”最后破碎的边界,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维度。外界的混沌乱流、能量潮汐、乃至那永恒的低沉嗡鸣,都在瞬间被隔绝、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寂静。
不是声音的缺失,而是“存在”本身的凝滞。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任何一处混沌都截然不同。空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半透明的琉璃质感,灰暗是唯一的底色,却不再变幻,而是凝固如万古寒冰。在这片凝滞的灰暗之中,无数细密繁复、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暗金色纹路,自虚空深处蔓延而出,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笼罩一切的巨大“蛛网”。每一道纹路的明灭,都伴随着一股直抵神魂最深处的、冰寒刺骨又燥热难当的奇异悸动。
这里,便是“念之回响”——并非外在的险地,而是闯入者自身心念世界的倒影与炼狱。
“哥……” 林萱儿的声音在魂力连接中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与不适。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念头,似乎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又被那些暗金纹路捕捉、吸收、反弹回来,化作更加沉重粘腻的压力,施加于神魂之上。她下意识地贴近林默,仿佛只有哥哥身边,才有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凝神,萱儿,意守灵台。” 林默的声音同样低沉,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胸口寂灭之心奇点的搏动,在此地变得异常沉重、缓慢,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混沌源初之力自发流转,在体表形成致密的防护,却依旧能感觉到,那些暗金纹路散发出的波动,正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进来,勾动他内心深处某些被刻意压抑、或连自身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东西”。
“这里会映照出我们最深处的心念,执念、恐惧、欲望、愧疚……一切都会被放大,甚至化为‘真实’的幻象攻击。” 林默快速对妹妹解释,同时全力运转“破妄真瞳”,警惕地扫视四周。视野所及,除了那无边灰暗与脉动纹路,空无一物。但越是这种“空”,带来的危险预感就越发强烈。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步,步伐在绝对的寂静中,竟带起微弱的、仿佛踩在万年冰层上的“咔嚓”回响。周围的暗金纹路随着他们的移动,光芒明灭的频率开始加快,如同被惊扰的沉睡巨兽,缓缓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忽然,林默脚步骤停,浑身剧震!
前方的灰暗,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幅清晰到令人窒息、带着血腥与铁锈气息的画面,轰然撞入他的视野,不,是直接烙印进他的神魂!
尸山,血海,破碎的帝冕。
那是比任何传承记忆都要清晰、都要惨烈万倍的景象!墟皇,那尊曾征战诸天、气吞寰宇的伟岸身影,已然不复昔日辉煌。残破的帝袍浸透神魔之血,昔日璀璨的星辰王座崩裂大半。数道笼罩在无尽毁灭神光、滔天魔焰、森然死气中的模糊身影,如同跗骨之蛆,将其死死围困。一道缠绕着最纯粹寂灭道则、仿佛由诸天星辰尸骸锻造而成的漆黑锁链,洞穿了墟皇的胸膛,将他牢牢钉死在王座残骸之上。帝血洒落,每一滴都压塌虚空,蒸发星辰。
墟皇怒吼,声震万古,残存的战意化作撕裂星河的剑光,却终是力竭。在生命最后的余光中,他那双曾洞穿万界的眸子,穿透了无尽时空阻隔,似乎……准确地、悲哀地、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期许地,看向了此刻正目睹这一切的林默。
“轰——!”
无法形容的悲怆、不甘、愤怒,以及一种传承者面对先祖如此落幕时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亿万座神山,狠狠砸在林默的神魂之上!那不是旁观的历史,那是血脉相连的共情,是传承责任的如山之重!
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