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粘稠如墨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被葬灭之气肆虐过的大地。暗红色的天幕低垂,仿佛凝固的血痂,压抑得令人窒息。焦黑的土地上千沟万壑,如同巨兽狰狞的伤疤,深处依旧有浓稠如墨的葬灭死气如泉涌般汩汩而出,却不再狂暴四散,而是化作一道道蜿蜒的黑色溪流,无声地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那蜷缩在巨大裂缝边缘、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少女。
林萱儿静静地躺在冰冷坚硬的焦土上,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眼角、耳廓都残留着干涸的暗金色血痕,那是强行催动超越自身极限的寂灭本源、逆转生死所付出的惨痛代价。眉心那枚焦黑的莲印,此刻如同烧尽的灰烬,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她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心跳慢得如同冬眠的虫豸,神魂之火更是摇曳欲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于这片永恒的寂灭之中。
然而,诡异的是,那足以侵蚀元婴修士道基、冻结生灵魂魄的恐怖葬灭死气,此刻却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流淌向她,最终没入她眉心那焦黑的莲印之中。每融入一丝死气,莲印的焦黑色似乎就褪去一丝极淡的灰烬,裂痕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微不可察的一线。而她身上那股行将寂灭的微弱生机,在这纯粹的死亡气息滋养下,竟匪夷所思地、极其缓慢地……稳固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升迹象。
这并非治愈,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同化”与“回归”。仿佛她这具濒临崩溃的身躯,本就是为承载寂灭而生,这充斥天地的葬灭死气,于她而言并非毒药,而是最本源的养分,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修复着她那因逆转寂灭、燃烧自我而几近崩毁的寂灭道基。
地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咆哮早已平息,但那股庞大、古老、冰冷、充满了葬送万物归墟意韵的意志,却并未散去。它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柔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困惑,萦绕在林萱儿周围,尤其是她眉心那枚正在悄然变化的莲印上。这意志似乎并无恶意,更像是一个沉睡了万古的守护者,在疑惑地打量着一个突然闯入、气息却与自己同源的后辈。
时间在这片绝地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咳咳……”
一声微弱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发出的呛咳,打破了死寂。是林默。
他躺在距离林萱儿数丈外的焦土上,模样比林萱儿更加凄惨。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寸寸碎裂,丹田处那枚混沌寂灭金丹的碎片彻底黯淡,如同破碎的琉璃,失去了所有光泽。墟皇战血沉寂,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七窍之中仍在缓缓渗出混杂着脏腑碎末的乌黑血液。燃烧本源、发下道誓的恐怖反噬,几乎将他从肉身到神魂都彻底摧毁。若非体内那缕得自墟皇、历经万古不灭的战意,在最后关头死死护住了他一丝心脉与灵台不灭,他早已魂飞魄散。
此刻,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色块在晃动。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如同亿万钢针在穿刺,又像是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但他甚至无法发出痛呼,因为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痛楚。
“萱……儿……”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布满血丝、黯淡无光的眼眸,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艰难地转动,最终定格在数丈外那个被淡淡黑气缭绕的、熟悉而脆弱的身影上。
看到妹妹并未被那三大元婴掳走,看到她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林默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巨石,稍稍松动了一丝。但随即,更深的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萱儿的气息太弱了,弱到他几乎感应不到!那焦黑的莲印,如同死亡的印记,刺痛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