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您听听,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
碧痕这日午后给宝玉奉茶,忍不住抱怨,“都说晴雯是……是早有异心,这才……”
宝玉歪在熏笼边,手里把玩着一块旧玉,闻言手指一顿。
他这两日过得浑浑噩噩。那夜的怒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滋长的不安与后悔。
他偷偷打听过,知道晴雯确实去了听雨轩,也确实被曾秦收留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一方面,他觉得晴雯果然水性杨花,转头就投奔了曾秦;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那么冷的天,她若无处可去,会不会冻死在外头?
如今听到这些流言,他心中五味杂陈。
既觉得晴雯活该——谁让她真的去了曾秦那儿?
又隐隐觉得……这些话说得太过刻毒。
“二爷,您不管管么?”
秋纹轻声开口。
她这两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晴雯纵有千般不是,毕竟伺候了您这些年。那些话……传得太难听了。”
宝玉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她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
这种默许,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纵容。
于是流言传得更凶了。
连王夫人那儿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听说晴雯那丫头,跑到曾举人院里去了?”
这日请安时,王夫人捻着佛珠,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王熙凤正在核对年节账目,闻言笑道:“太太也听说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丫头性子太烈,顶撞了宝玉,被撵出去了。
深更半夜没处去,曾举人心善,就收留了一晚。不过今儿个已经搬去后街的厢房了,说是避嫌。”
她说得轻巧,把“深夜投奔”说成“收留一晚”,把“长住”说成“暂时安置”。
王夫人点点头,不再多问。
一个被撵出去的丫鬟,不值得她费心。
至于曾秦——年轻人风流些,也算不得大错,只要别闹出格就好。
流言再次传到听雨轩时,已是第三日的午后。
晴雯正在西厢房窗下做针线——是袭人拿来的几件旧衣裳,让她帮忙改改。
曾秦说既是常住,总要有事做,免得胡思乱想。
针尖刺进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声。
她的手指很稳,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方才去大厨房取月例的米粮,那些婆子媳妇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全身。
“……还有脸出来领东西呢!”
“听说曾举人屋里那几个丫头都不待见她,麝月姑娘面上客气,背地里不知怎么嫌弃……”
“可不是么,一个被主子赶出来的,还指望当正经姨娘不成?顶多是个通房……”
“通房也得主子点头呢!曾举人什么身份?能要这种破落户?”
晴雯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把米袋砸过去。
回到西厢房,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委屈,是心寒。
彻骨的心寒。
她想起在怡红院的那些年:冬天给宝玉捂手炉捂得手指生冻疮,夏天打扇子打到胳膊酸麻,熬夜做针线熬得眼睛通红……
她以为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