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很安静。
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两个站着的人身上。风停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炼看着庞贝。
庞贝也在看着他。
那张脸没了面具,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一点。眼角有细纹,嘴角有法令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眯着,像在笑,又像在算计什么。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高挺的鼻梁,照出他薄薄的嘴唇。不得不说,这家伙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祸害,那张脸放在任何时代都能让女人挪不开眼。
“在杀死你之前,”沈炼说,“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庞贝挑了挑眉。
“想问就问吧。”他说,“待会儿死的时候也能瞑目。”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熟悉,和恺撒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像,只是多了些岁月沉淀的东西——沧桑,或者说,疲惫。
“其实我挺欣赏你的。”
沈炼没说话。
“以人类之躯,”庞贝继续说,“居然杀死了奥丁。全盛时期的奥丁,我都只能躲着他。”
他看着沈炼,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眼神不像是在试探,更像真的好奇。一个站在世界最高处的龙王,在生死对决之前,居然像个学生一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炼没回答。
“可以了。”他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庞贝耸了耸肩。那动作很随意,像在酒吧里和人闲聊,不是在八千多米的山巅准备拼命。
“行。你问。”
沈炼往前走了半步。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声音很细,但在寂静的山巅听得清清楚楚。
“当初在山洞里看到的壁画,”他说,“除了血子,还有女人。那些女人在仪式里意味着什么?”
庞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在回忆什么愉快的事。
“那个仪式啊。”他说,“其实最好的祭品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的混血种。”
他看着沈炼,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团火。
“是龙王与人类生下的孩子。”
沈炼的眼神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但庞贝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通过仪式,”庞贝继续说,“那些孩子体内的龙血会被抽离,反哺给龙王。比直接吸收普通人的血效果好得多。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融合度更高,几乎没有排斥反应。”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了什么。
沈炼看着他。
月光照在庞贝脸上,照在他金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刺眼。但仔细看,那亮光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空的,或者说是冷的,像冰川深处的冰。
“你们龙王,”沈炼慢慢说,“可真是畜生啊。”
庞贝愣了一下。
“虎毒不食子。”沈炼说,“你们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庞贝听完,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开始只是轻笑,后来变成大笑,最后变成狂笑。笑声在山巅回荡,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他笑得弯下腰,笑得捂住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炼看着他笑。
等他笑完。
庞贝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