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的天空从未如此混乱过。
猩红的怨气与漆黑的魔焰交织,将原本永恒昏暗的天幕撕扯成破碎斑驳的陈旧布帛。忘川河水翻腾如沸,河面漂浮的骸骨在激流中碰撞、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废墟绵延千里,那些曾象征冥府秩序的黑色石柱如今东倒西歪,刻满符文的石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心,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从冥主大殿最深处爆发。
“嗡——!”
低沉的震动穿透距离和空间,仿佛整个冥司都在在哀鸣。紧接着,一道冥白色的光柱轰然炸开,冲垮了大殿的穹顶,撕开笼罩冥府的阴云,又忽然如星河坠落直抵忘川河畔!
光柱所过之处,肆虐的怨气竟被短暂净化,露出后方幽深的冥府虚空。那光芒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月华,可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冥府死寂阴森的环境形成诡异反差。
是白冥主谢画楼。
她闭关沉眠的密室位于冥主大殿最底层,深入冥司地脉核心,与弟弟谢孤栦的居所仅一墙之隔。二人灵力同源冥司本源,一为白冥力主生魂、轮回、治愈、净化,一为黑冥力掌死魄、刑罚、毁灭、吞噬,互为表里、相生相克。在冥府真正阴神归位前可合力催动冥府外围的冥司法则,维持冥府的基本运转。
可身为黑冥主的谢孤栦不愿有人压在自己头上,暗中与精通占卜的狐帝白止狼狈为奸,排除异己,贪婪暴戾,滥用冥权,篡改轮回,残害仙神……造成冥府怨气纵横,二人需要一醒一眠,维持冥司的的能量平衡,避免阴阳失衡
谢画楼或许早已察觉弟弟的异样。数万年前,二人因冥府怨气纵横,造成阴阳失衡同赴太晨宫求见东华帝君,谢孤栦在东华帝君说道:“一醒一眠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想要彻底解决一是寻到怨气源头,消除怨气的滋生,二是冥府阴神出世,能够镇压冥府……”当时眼神闪烁的杀意与冰冷算计,她不是没看见。只是那是她唯一的弟弟,是相伴数万年的至亲,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相信,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冥府怨气对心性的侵蚀。
后来谢孤栦与白止越走越近,冥府怨气非但未减,反而日益深重。谢画楼私下调查,隐约摸到些蛛丝马迹——某些本该顺利轮回的仙神魂魄莫名“意外消散”,某些历劫轨迹被暗中篡改,某些怨气爆发的时间点巧合得令人心疑。
她曾质问过谢孤栦。
那一次,弟弟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赌咒发誓绝未与白止勾结,一切都是为了镇压怨气、维护冥府稳定。那双与她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与“不被理解”的痛楚。
她心软了。
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信,言明要闭关参悟净化怨气之法,便陷入沉眠。或许潜意识里,她也在逃避——逃避真相,逃避抉择,逃避在至亲与大义之间做出取舍。
可此刻——
沉眠中的谢画楼心脉骤痛!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柄烧红的匕首刺入心脏,狠狠一绞!紧接着神魂剧烈悸动,冥冥中从出生便一直存在的羁绊,咔嚓一声,断了。
“孤栦……?”
谢画楼猛地睁眼。
闭关密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冥晶散发着幽蓝微光。她撑起身,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身上素白的冥主袍因长久未动而微微发皱。那张与谢孤栦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颤抖。
她感应不到弟弟的气息了。
不是沉睡时的平稳微弱,不是远行时的缥缈,是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像一缕烟散在狂风里,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