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刚刚停歇,屋檐的角落还不断滴落着晶莹的露珠,那滴答声仿佛古代计时的更漏一般,敲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然缓缓地迈步走进若环的房中,就在他踏入的瞬间,烛火正斜斜地照在若环的眉心处,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一道充满凝思的阴影。若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抬眼望向他,眸光闪烁不定,仿佛有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间,可最终,这一切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询问:“老爷……你效忠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当真能够平安无事吗?”
“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呢?”朱然苦笑着回应,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可是如果不效忠的话,那就是立刻被斩首的局面啊——你说说看,我还能有什么退路呢?”
若环沉默不语。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竹子的影子,那些摇曳的竹影在地上晃动,仿佛将一地的清寒都摇碎了。
若环本是妾室的身份,在往日里还可以依靠正妻,与其他的姐妹们结成小团体来躲避灾祸。然而现在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宗人府已经成为了风暴的中心,谁要是再敢抱团取暖,那就等同于把自己的脖子主动伸到铡刀之下。她低声问道:“那……老爷您可有什么应对的策略吗?”
“目前唯有仿照杨荣以前的旧策。”朱然说话的速度很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重重地落在地上,“不是分家,而是把儿子送到乡下去。等到储位之争尘埃落定之后,再把他们接回来。”
“全部都送走吗?”
“全部送走是不行的。”朱然的目光变得沉静起来,“只能留下一个人——要么留下长子朱惕,要么反其道而行之,单独把他送走。你觉得怎么样呢?”
若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这件事情,应该由大姐来做决定。”
这一说法合情合理。朱惕是正室所生的孩子,年龄即将十四岁,已经快要成年了,将来是要继承宗人府职司的嫡系血脉。更何况在皇权相互倾轧的时候,嫡庶之间的区别,那就是生与死的差距啊。
朱然点了点头,却没有着急离开。他知道若环肯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若环迟疑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只是……老爷,真的要这么早就把惕儿送走吗?”
这一问,表面上看起来柔和婉转,但实际上却直指问题的关键所在。
朱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若环心里担忧的是什么——早早送走孩子,就意味着要割舍亲情;不送走的话,却可能面临满门被灭的危险。而他之所以下定决心这么做,并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自保,更是因为——
“这是乐安长公主的要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变成了耳语。
若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她明白了。大明的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竟然要让朱然去整治宗人府的三老——朱慈和、朱慈青、朱慈焴。这三个人都是宗室里的重臣,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管成功与否,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都将会背负上滔天的罪名。
“这……”若环的声音颤抖起来,“岂不是必死无疑的局面吗?”
“正是这样。”朱然冷笑着说道,“如果她失败了,我就得死;如果她胜利了,我也难逃被清算的命运。名声会彻底毁掉,宗人府绝对不会容许我和我的儿子继续担任职位。但是如果我不去做这件事的话,她只要一道密旨,我们全家就会立刻被抄斩。”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过了很久,若环突然说道:“老爷您有没有去请教过吴少师呢?”
“问过了。”朱然的嘴角泛起一抹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