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界内,光影错乱。
怒目明王法相愈发黯淡,金身遍布蛛网裂纹。
觉心单膝跪于虚空,僧袍早已化作布条,裸露皮肉处处淤青。
更有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金血横流。
痛。
并非皮肉之苦,而是心火煎熬。
觉心双目赤红,盯着前方蛮横无匹的铁塔汉子:
“为何?!”
“施主!你既也是修行中人,岂不知那东西一旦脱笼,是何等浩劫?”
“心猿意马最是难驯,那是天生的杀星!徜若她真成了气候,兽性压过人性,你可知要死多少无辜?”
昔日离寺,他路遇一黄皮小妖。
妖物涕泗横流,磕头求饶,赌咒发誓绝不再犯。
当时,他初入红尘,信了,放了。
数日复返。
只见全村死绝,枯骨累累。
惨状如同烧红烙铁,烙印在他识海深处。
慈悲无度,便是纵恶!
所以今日,即便身死道消,他也绝不能放任这白猿祸乱人间!
“哪里来的聒噪道理?”
柴武根本不听,狞笑间一步踏碎虚空,欺身而至。
大手如钳,生生扣住光头,臂膀肌肉坟起,向外狠掷。
“滚!”
身躯倒飞。
侧翼,白猿裹挟暴虐罡风,蓄力一拳正中其肋下。
“噗!”
金血洒落太虚。
觉心如断线纸鸢,连退千丈,堪堪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茫茫虚无深处。
“冥顽不灵。”
双手合十。
眉心金芒爆闪。
梵音凭空起。
无数鎏金经文涌出,似有灵智,层层缠绕僧躯。
释门修行,不论灵根,只修因果愿力。
闭口境以身做舟,苦渡苦海。
声闻境聆听万物,心有戚戚。
一旦立下大宏愿,哪怕境界未到,亦可倒果为因,向未来的高位存在“借”法!
此即——法师!
宏愿越大,借来位格越尊。
觉心曾誓愿“荡尽天下妖魔,护持一方净土”。
杀伐意盛,故而引动【怒目金刚】位格共鸣。
此刻。
他凝视面前逐渐崩解的明王法相,神色迷离。
杀?
杀不尽。
除恶若能务尽,心中是否先种下了恶?
觉心颤巍巍探手,掌心与虚幻破败的佛手相贴,十指紧扣。
眼角一滴清泪滑落,洗去满眼杀意,馀下最纯粹的坚定:
“小僧的心一直未变。”
只想众生,无苦。
咔嚓。
法相之上,璀灿金漆大片剥落。
遥相呼应,亿万里外,一片无垢净土轰鸣震动。
漠北,上妙寺。
琉璃世界,七宝林立,功德池波光粼粼。
老和尚高坐台上,手中枯木念珠已停,黑子静卧掌心。
他望向净土深处。
那里。
有一尊早已沉寂许久,手持锡杖的宏大气息。
正因南方的执着召唤,频频震颤,几欲破空而去。
“唉。”
老和尚轻叹,吹皱一池功德水:
“既然天上的大人落了重子,贫僧不舍得这点家当,倒显得小家子气。”
“痴儿,接好了。”
净土深处,无量佛光冲霄。
一尊身披锦斓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容悲苦却坚毅的行脚僧法相,步步生莲,踏碎虚空。
一路向南!
太虚界。
光华敛去,一尊温润如玉,手持九环锡杖的圣僧虚影浮现。
菩萨低眉。
圣僧口唇微动。
一段玄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