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阿姨,麻烦等一下。”
防盗门半掩。
庆远身子卡在中间,手里还攥着咬了一半的杂粮馒头。
脸上神情有些精彩,三分解嘲,七分讨好。
楼道感应灯昏黄。
对面,穿碎花居家服的中年妇人刚掏出钥匙,闻声转头。
她把一篮子沉甸甸的菜蔬放落脚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晃出一抹油润光亮。
“哟,小庆?回这么早?没加班?”
梁惠兰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沪城房东特有的闲适。
庆远干咳一声,没接话茬,局促地搓了搓手心。
“梁阿姨,眼瞅着又要交租,能不能跟您打个商量,这季度房租,想缓半个月,您宽心,连本带息,下月一定补齐。”
空气凝固两秒。
大城市打拼,最难开口并非问家里要钱,而是跟房东谈宽限。
沪城寸土寸金,房东房客关系素来比纸薄,按时打款才是唯一契约。
梁惠兰上下打量庆远,并未露出庆远预想中的嫌弃。
她轻叹一声,语调软了不少:“工作遇着坎儿了?”
庆远鼻头泛酸,低下头掩饰:“嗨,也没大事,换个环境,调整调整。”
“行了,别蒙阿姨。”
梁惠兰手一挥,翡翠磕碰防盗门,声响清脆。
“这几日你出门钟点都不对,阿姨看人准,你是名校生,老实本分,房子租给你图个省心。半个月而已,多大点事。”
“阿姨,真谢您,我”
“哎打住,别来痛哭流涕那套,我鸡皮疙瘩直冒。”
她爽朗一笑,重新拎起菜篮。
“手头宽裕再给,不差那三瓜俩枣,年轻人谁还没个过不去的沟?阿姨收租也不容易,十几套房钥匙管着也累,互相理解。”
“十几套”
庆远嘴角一抽,那点感动瞬间化为想向资本低头的冲动。
目送这位隐形富婆哼着小曲进屋,庆远轻手合上房门。
“咔哒”落锁。
门外属于“别人的热闹”彻底隔绝。
庆远背靠门板,视线投向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
屋内杂乱,书房兼卧室的地板上,搁着一只略显狼借的纸箱。
箱内无甚值钱物:
两年前的机械键盘、二次元鼠标垫、几本编程厚书,还有一盆不知死活的多肉。
全是下午从公司搬回的家当。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豪言壮语。
一切发生得平静,平静得令人作呕。
四小时前,光头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
理由冠冕堂皇:
“庆远,试用期表现不错,无奈公司架构调整,新业务线砍了,你是南大计算机高材生,不眈误你前程,咱们提前结束试用。”
说白了。
项目完工,脏活干完,廉价实习劳动力可以滚蛋。
临走财务给了两百现金,老板美其名曰“奖金”。
两百块,沪城,甚至不够吃顿象样的散伙饭。
“社会第一课?”
庆远走到纸箱边,掏出多肉摆上窗台,顺势一脚踢飞空箱。
堂堂南大毕业生,投身几千万人口的一线城市,好似石子入海,水花没溅半个,直接沉底。
他非本地人,无背景,无存款。
除却脑中代码知识,一身百三斤肉,身无长物。
咽下这口气,是唯一选择。
劳动仲裁?为一个未转正的实习期折腾许久?
时间成本耗不起。
“不想了,越想越窝囊。”
庆远素来乐天,是个擅长自我调节的行动派。
把自己摔进掉皮的人体工学椅,熟练按下开机键。
风扇呼啸,双屏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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