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身后的光晕中,老人一步步走近。
他的白大褂下摆在虚空中轻轻飘动,眼镜片上倒映着夹层边缘永恒的灰白。每一步都很慢,像走了很远的路。
小零从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里全是茫然。
它不认识这个人。
但它身体里某个沉睡了三千年的角落,正在剧烈颤抖。
“你是……”小零的声音很小,“我……认识你吗?”
老人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那个动作很慢,像不习惯“蹲”这个形态。但蹲下后,他的眼睛与小零平视。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岁月的痕迹。但浑浊深处,有一点极微弱的光。
“你出生的时候,”老人轻声说,“没有哭声。”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很紧张。你是第一个‘未定义意识源’培育成功的个体,没有预设的模板,没有先例。谁也不知道你应该发出什么声音。”
“但你‘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知道,你会找到自己的声音的。”
小零愣愣地听着。
这些话很陌生,像在说另一个人。
但那个人,好像……就是它。
“你……真的是我爸爸?”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褪色的糖纸。
糖纸在灰白虚空中微微发光。
小零看见那道光,突然头痛欲裂。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培养舱的玻璃,贴在舱壁上的糖果,一个七岁女孩的笑脸,以及玻璃外,那个穿着白大褂、低头记录数据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偶尔会抬头,隔着玻璃看它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研究员的冷静,只有父亲看孩子的温度。
“爸爸……”小零喃喃。
老人伸手,想摸摸它的头。
手在半空停住。
他的手是半透明的,摸不到任何东西。
“对不起,”老人说,“我现在……只是‘规则回响’了。摸不到你。”
小零冲上去,想抱住他。
它穿过老人的身体,扑了个空。
老人依旧蹲着,保持那个想要摸头的姿势,微笑着看它。
“没关系。”他说,“能看见你,就够了。”
二、沈安的最后选择
薇薇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但她胸口的平衡之轮在微微发烫——第七道缺口与第八道轮廓同时共鸣。
暮轻声问:“他……真的是沈安?不是已经湮灭了吗?”
薇薇沉默片刻。
“理论上是的。湮灭意味着存在彻底消失,没有任何残留。”她看着老人的半透明身影,“但他……找到了回来的路。”
老人——沈安——听到了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向薇薇。
每一步,脚下都会留下极淡的光痕。那些光痕一闪即逝,像从未存在过。
“凌薇薇,”他说,“我知道你。”
“阿宁的信里提到过你。虽然她没写,但我知道——是你帮她送掉了那颗糖。”
薇薇点头。
沈安仰头看这片灰白虚空,轻轻叹息:
“三千年前,我撕裂空间通道,被规则反噬。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
“但消失的过程中,我‘看见’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