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没事了。”
话音未落,最后一丝属于太平间的阴冷也彻底消失。我们,站在了一片纯白之中。
这不是那种医院墙壁的惨白,也不是空洞的虚无。这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仿佛有生命的白色。脚下是坚实的触感,头顶有光源,但你看不到太阳。空气中没有任何气味,却让人觉得无比心安。这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这里是执念的尽头,是记忆的归处。
在这个纯白空间的中央,一个身影,渐渐浮现。
不再是那个拖着残破身躯、散发着怨毒与冰冷的怪物。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病号服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神却不再疯狂,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悲伤与茫然。是李慧,那个在绝望中死去的母亲。
她呆呆地站着,环顾着四周,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她的目光扫过我和安若暖,没有停留,仿佛我们只是两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我的手上。不,是定格在了我手中那个紧闭的挂坠盒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是无尽的黑暗中,终于亮起了一丝烛火。
希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我向前走了两步,安若暖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能理解她,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人所能理解的范畴。但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死死地跟着我。这姑娘,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我停在李慧面前,伸出了我的手,摊开掌心,将那个挂坠盒,呈现在她眼前。
“你的东西。”我说。
我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像是打破了一场神圣的仪式。但这是必须的。
李慧的目光,如同被钉子钉死一般,死死地锁在挂坠盒上。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却迟迟不敢触碰。
她怕。她在害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又是一场绝望的幻觉。
“妈妈。”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稚气的声音,突然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响起。
李慧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惊骇、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我和安若暖同时循声望去。
在李慧的身后不远处,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那是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白色的小衬衫。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干净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曜石。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孩子。
“小……星星……”
李慧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妈妈。”小男孩又叫了一声,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怨恨与恐惧,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孺慕之情,“我在这里。”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慧猛地转过身,当她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时,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悲伤、悔恨、绝望,终于如山洪般决堤。
她没有扑过去,没有拥抱,而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不起……”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那地面明明是虚无的,却仿佛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