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无尽的白色。
那是一种能吞噬一切色彩,甚至吞噬声音和思考的白色。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由一种看不出接缝的、泛着乳光的合成材料构成。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过滤系统运转的微弱味道,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这里是地底深处,一处甚至不存在于任何官方地图上的坐标点,代号“摇篮”。
魏博士不喜欢这个代号。摇篮,孕育生命的地方。可这里,只是一个工厂,一条为了生产出唯一一件完美作品的流水线。他,就是这条流水线的总工程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两片小小的、冰冷的湖泊。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因为他的视线早已穿透了这块单向的观察窗,穿透了那片令人作呕的白色,落在了测试场中央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叫高川。至少,他曾经叫这个名字。他穿着一身同样是白色的、贴身的训练服,身材挺拔,像一杆标枪。他的面容很清秀,是那种放在大学校园里,会收到不少情书的类型。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尊刚刚被浇筑成型,还未上色的蜡像。
“最终测试序列,‘混沌回响’,启动。”魏博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纯白空间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他也是这台巨大机器的一部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川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不是物理上的那种塌陷或隆起,而是更根本的……瓦解。纯白的地板突然被“定义”成了流动的液态汞,银色的波浪翻滚着,却没有一丝声音。紧接着,墙壁的“绝对光滑”属性被剥离,变得如同亿万年风化的岩石,粗糙不堪,尖锐的石刺毫无征兆地突出。
“阶段一:物质属性紊乱。重力参数开始注入。”
高川的身体猛地向左侧横飞出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推向墙壁。这是“重力”被定义为水平方向的直接后果。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上那些狰狞石刺的前一秒,他周围一米范围内的空间,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重力依然是垂直向下,地板依然是光滑的纯白。他轻巧地落在地上,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平移从未发生过。他成了风暴眼,一个绝对静止的、不容置疑的“现实”。
控制台前,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低声惊呼:“他的‘法则固化’范围……又扩大了037!这已经超出了理论模型的极限!”
“极限,就是用来被打破的。”魏博士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镜片后的瞳孔却微微收缩,“继续注入参数。概念层级。”
“是!”
这一次,变化更加诡异。
“定义:‘前方’与‘后方’概念互换。”
高川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却向后移动。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反向行走,动作流畅得仿佛他生来就活在这样一个颠倒的世界里。
“定义:剥离‘数字7’的概念存在。”
控制台上,所有与“7”相关的读数瞬间变成了乱码。研究员下意识地数了数手指,当数到六之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下一个数字是什么,那种感觉像是记忆被凭空挖走了一块,令人头皮发麻。
测试场内的高川,只是静静地站着。这种针对逻辑和概念的攻击,对他毫无影响。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不需要逻辑。他就是逻辑本身。他是基石,是公理,是那个无论世界如何荒诞变化,都永远不变的“1=1”。
“博士……还要继续吗?”助理的声音有些颤抖,“最后的序列是‘情感迷宫’,模拟的是……是‘规则重构者’最擅长的精神污染……”
魏博士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