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南的路很长。长到林默觉得这辆在市区里走走停停的公交车,像是要开到世界的尽头。他没有打车,不是为了省那几十块钱,只是单纯地想让这段路变得更漫长一些。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消化胃里那杯用童年记忆换来的苦咖啡,需要时间去适应那个悬在他头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鲜红色debuff——【成长抑制】。
他靠在油腻腻的窗户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商场,人群,一切都鲜活得像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却激不起一丝暖意。他想起了教授的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句冰冷的“等价交换”。
他失去了一段记忆。具体是哪一段,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大脑里那个区域,如今像一块被挖掉的硬盘,只剩下清晰的“损坏”提示。他只知道,那是一段关于夏天的,关于冰棍的,关于外婆家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非常快乐的记忆。快乐到……足以交换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地址。
他妈的。这算什么?用快乐去换取痛苦的门票?
林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游戏玩家,自以为发现了系统的bug,结果被g一巴掌拍回来,不仅封了部分权限,还被强制接了一个地狱难度的惩罚任务。而任务的最终boss,是一个连你是谁都已经忘记了的老人。
这算什么副本?没有攻略,没有小怪,甚至连胜利条件都是模糊的。让他记起你?对一个阿尔兹海默症患者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还是加了辣椒面的那种。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静安疗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冰冷的电子女声在车厢里回荡。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他站起身,握紧了口袋里那张从大学时代就一直留到现在的饭卡,和那张写着地址的、冰冷的纸条。然后,他走下了车。
“静安疗养院”这五个字,用一种毫无生气的宋体镌刻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大门是敞开的,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着所有走进来的、被时间抛弃的人。
这里没有医院的喧嚣,也没有公园的生机。一切都太安静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植物腐败的奇异气味。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绿得有些假,像一块塑料地毯。几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安静地矗立在阳光下,窗明几净,却透着一股陈旧的、被反复擦拭后的疲惫感。
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老人,或坐在长椅上,或在护工的搀扶下缓缓踱步。他们的动作迟缓得像是慢镜头回放,眼神大多是空洞的,直勾勾地望着某个虚无的焦点。一个老太太在对着一棵树喃喃自语,另一个老大爷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把一片落叶插回树枝上。
这里是时间的墓园。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墓碑,上面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墓志铭。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想象过这里的样子,但现实比他最悲观的想象还要压抑。他记忆里的张老师,那个在讲台上挥斥方遒,为了一个哲学概念能和学生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那个会拍着他的肩膀,笑骂他“懒驴上磨屎尿多”的男人,真的会在这里吗?
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找到了三号楼。楼门口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映出他自己那张有些苍白和迷茫的脸。
他推开门,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在前台抬起头,公式化地问:“你好,请问找谁?”
“我找……712房的张文远。”林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有些干涩。
“哦,张教授啊。”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