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是他实验前倒的。他记得,当时水还是温的。
可当他的嘴唇碰到杯沿时,却被那刺骨的冰冷激得一个哆嗦。水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
不对劲。
林启的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是夏天,就算水放凉了,也不可能这么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杯壁。一层薄薄的水汽立刻凝结在他的指尖,冰得他缩回了手。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桌角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昨天还精神抖擞,叶片饱满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可现在,它最外围的一圈叶子,已经明显地干瘪、枯黄,软趴趴地耷拉在花盆边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墙上那张他最喜欢的电影海报,色彩似乎也变得黯淡了一些。原本鲜艳的红色,变得有些发灰,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房间。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劫后余生的人,看什么都可能带点滤镜。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时,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明明记得,实验前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量。
他伸手去按开机键,毫无反应。长按,依旧一片死寂。
就好像电池里的所有电量,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凭空蒸发了。
林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巧合”。这是规律。一种指向“衰败”和“无序”的规律,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他的周围显现。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沉下心神,调动起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能力,去“阅读”这个世界。
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变了模样。
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由无数条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丝线交织而成。它们是规则,是定义。定义了光速,定义了引力,定义了分子间的作用力。整个世界,就是一座由这些规则丝线构建起来的,精密到令人敬畏的宏伟建筑。
而在过去,这些丝线虽然时刻在进行着微小的波动,但总体上是和谐而稳定的。它们共同演奏着一首名为“现实”的交响曲。
但现在,林启“听”到了刺耳的杂音。
有一条规则之线,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代表着“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丝线,此刻正发出一种贪婪而兴奋的嗡鸣。
熵增定律。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从聚集走向离散,是宇宙不可逆转的终极趋势。它像是一条流淌在时间长河底部的、冰冷而黑暗的河流,缓慢但坚定地,吞噬着一切。
在林启过去的“视界”里,这条河是无意识的,是公平的。它对万物一视同仁,随机地、均匀地带走能量,制造混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启“看”到,这条代表着“熵”的黑暗长河,在流经他所在的空间坐标时,突然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流淌,而是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了方向,朝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张开了它那由虚无构成的巨口。
目标,就是他这里。不,更准确地说,是刚才那个“伪永动机”湮灭后,残留下来的某种“味道”。
林启瞬间明白了。
他那个由无数“巧合”和“幸运”构成的能量循环系统,本质上是一个在极小范围内,创造出绝对“秩序”的奇迹。它是一个“负熵”的结晶。虽然它只存在了短短几秒,但它散发出的“信息”,对于以吞噬“秩序”为本能的“熵”来说,简直就是前所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