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死死锁定在后视镜上。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在颠簸中疯狂抖动,影像支离破碎,但她必须时刻确认,身后的黑暗中,是否出现了不该有的、属于追兵的车灯光柱。她的耳朵,也在引擎的嘶吼和车身噪音中,竭力分辨着是否有其他不属于他们的引擎声,或者……更可怕的、来自空中的声音。她的另一部分注意力,则始终放在后排座位上。
王胖子被安置在后排,身下垫着能找到的最厚实的东西(几件从敌人吉普车上扯下来的旧军大衣和帆布),身上同样裹得严严实实。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虚弱的、介于苍白和灰败之间的颜色。呼吸粗重、艰难,带着清晰的湿罗音,在引擎的间隙中隐约可闻。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偶尔,他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含糊的、充满痛苦的呻吟,或者无意识地扭动一下身体,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沉重的雕塑。shirley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艰难地扭过头,伸手探向他的颈侧,感受那虽然微弱快速、但至少持续存在的脉搏搏动。每一次指尖传来那生命的律动,她心头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才会微微松弛一丝——药效似乎还在支撑,胖子还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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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坚持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代价高昂。车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寒冷,车内是濒临极限的人和濒临散架的车。前路完全未知,只有手中那张沾满血污、比例严重失调的旧地图,和一个叫做“老鹰岩”的、遥不可及且含义模糊的目标。燃料表早就坏了,他们不知道油箱里还有多少油,能支撑这头伤痕累累的钢铁野兽跑多远。引擎的声音越来越难听,排气管的黑烟越来越浓,每一次换挡或给油,车身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和剧烈的顿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火,或者某个关键部件突然断裂,将他们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暗寒冷的荒野中心。
绝望,并没有因为车辆的启动和暂时的移动而远离,反而以一种更加具体、更加缓慢的方式,伴随着每一公里的颠簸,伴随着体温的每一分流失,伴随着引擎的每一声不祥的嘶吼,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试图瓦解他们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可怜的求生意志。
“姐姐……”泥鳅的声音忽然响起,嘶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惊慌,打破了车内除了引擎和颠簸声之外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车……车好像没劲了……油门踩到底,也跑不快……而且……声音不对……”
shirley杨心里一沉,立刻凝神倾听。果然,引擎的嘶吼声变得更加空洞、无力,排气管的黑烟中,开始夹杂进一些断断续续的、淡蓝色的烟雾,并伴随着一种类似金属刮擦的、尖锐的“嘎啦”声!是拉缸了?还是更严重的机械故障?油路不畅?电路问题?
“慢点开,稳住。”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嘶哑但平稳,“注意看水温表。”虽然仪表盘好几个灯都不亮,但水温表似乎还在动,指针已经接近了红色区域的边缘!引擎过热!
高原夜晚的寒冷,似乎也无法抵消这台老旧发动机在恶劣工况和潜在故障下产生的惊人热量。散热系统可能也在之前的撞击中受损了。
“找地方……停车,熄火,冷却一下。”shirley杨当机立断。继续开下去,引擎很可能彻底抱死,或者引发更严重的故障,甚至火灾。那他们就真的完了。
泥鳅咬着牙,慢慢收油,将车靠向河边(他们一直沿着一条季节性的、此刻只有涓涓细流的河床边缘行驶)一处相对平缓、背风的土坎下,然后踩下刹车(刹车也软得厉害),挂空挡,拧动钥匙。
“咔哒。”
引擎发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