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声,是那种濒死之人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和血沫被强行挤压、撕裂、喷涌而出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箱漏气般的可怕声响。它突兀、剧烈、充满痛苦,瞬间刺破了河谷中除了火焰噼啪和风声呜咽之外,那令人窒息的、仿佛时间都已凝固的死寂。
这声音不是来自王胖子,也不是来自泥鳅,更不是来自她自己。
shirley杨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猛地扭过头,充血、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向咳嗽声传来的方向——那个靠着岩壁、被晨光吝啬地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本应早已是一具冰冷尸体的“疤面”所在的位置!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那个方向朦胧的景象。只见“疤面”依旧保持着背靠岩壁的坐姿,但原本低垂的头颅,此刻却微微仰起,下巴抵着胸前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冻硬的衣襟。他的身体随着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每一次痉挛,都从大张的、嗬嗬作响的嘴里,喷溅出更多的、带着气泡的暗红色血沫,溅在他自己胸前和下巴上,也溅在身后冰冷的岩壁上。那声音,那景象,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正在做着最后挣扎的、濒死的鱼。
他没死?!受了那么重的伤,胸口被沉重的扳手全力击中,流了那么多血,在冰冷中挨了一夜……他竟然还没死?!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shirley杨的心脏,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肋下伤口火烧火燎的疼痛,忘记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虚脱。昨夜那电光火石间的搏命一击,那沉闷到极致的、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难道……难道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是扳手打偏了?还是这个男人的生命力,顽强到了非人的地步?!
不,不可能!他必须死!这个冷酷、残忍、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杀他们、手上沾满鲜血(包括可能杀害接应人员)、差点害死胖子、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的恶魔,必须死!否则,一旦让他缓过一口气,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对于此刻已经油尽灯枯、毫无反抗能力的他们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
杀了他!趁现在!趁他还不能动,不能反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脑海中疯狂嘶鸣。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身边——地上,那柄沾满脓血和王胖子伤口组织液的小刀,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冰冷的刀柄传来粘腻的触感。抓起来,扑过去,只需要一下,对准脖子或者心口,就能彻底终结这个噩梦!
她的手指触碰到刀柄,冰冷,湿滑。肌肉因为瞬间的杀意和用力而绷紧。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收紧,将小刀攥入掌心的刹那,她的动作,却极其诡异地僵住了。
不是力气不济,也不是恐惧退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瞬间理清的本能,或者说是某种……属于“shirley杨”这个人,而非单纯“逃亡者”或“复仇者”的、根深蒂固的东西,在千钧一发之际,勒住了那名为“杀戮”的缰绳。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柄沾血的小刀,再次投向了那个正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的身影。
火光摇曳,勉强照亮“疤面”的脸。那张曾经冷峻、锐利、充满掌控感和杀意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痛苦让他的五官纠结在一起,额头那道本已凝结的伤疤因为肌肉抽搐而重新裂开,渗出血丝。嘴唇乌紫,不住地哆嗦着,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脸胀成一种可怕的紫红色。但最让shirley杨心头莫名一悸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像鹰隼一样锐利、像寒冰一样冷酷的眼睛,此刻正透过弥漫的血雾和痛苦,直直地、毫无焦距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