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边境小镇,夜色是最好的幕布,也是最险恶的猎场。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从破烂窗户里渗出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昏黄油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巷道扭曲的轮廓。黑暗浓稠如墨,将白天那些泥泞、垃圾、破败的屋舍全部吞没,只剩下高低错落的、沉默的剪影,像一头头匍匐的、择人而噬的巨兽。风从巷道深处穿过,带起呜呜的怪响,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也带来远处隐约的、意义不明的狗吠,更添了几分令人不安的死寂。
shirley杨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潜伏在磨坊外那片半人高的、早已枯黄的荒草丛中。冰冷的夜露浸透了她的裤脚和衣袖,寒气一丝丝渗进骨头缝里,与体内因极度紧张和疲惫而生的燥热交战,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眼睛一眨不眨,透过枯草稀疏的缝隙,死死盯着几十米外那座如同蹲伏巨兽般的废弃磨坊,和门口那两个晃动的、叼着烟卷的模糊人影。
时间,在冰冷的焦虑和极致的危险感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磨坊里王胖子可能遭受的折磨,远处未知陷阱中胡八一的命运,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她的神经。但“蝰蛇”的警告,阿木牺牲前那双决绝的眼睛,还有身为指挥者最后的理智,都在疯狂嘶吼着:不能冲动!不能硬闯!那两个人只是摆在明处的诱饵,黑暗中,不知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支指向这里的枪口!
必须等。等待机会,或者,制造机会。
她的目光,缓缓从磨坊门口移开,扫向周围的环境。左侧,是一片坍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废墟,堆满了断裂的房梁和碎瓦,一直延伸到磨坊侧面。右侧,是更深的黑暗,隐约能看出是几条巷道交汇的空地,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正后方,是她来时的那片荒地,更远处,是小镇边缘模糊的山影。
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在冰冷和恐惧中强行运转,分析着每一点可以利用的地形,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行动路径和风险。硬闯,毫无胜算。调虎离山?用什么调?她身上除了两发子弹的手枪、一把短刀,和一点可怜的“硬货”,再无长物。制造混乱?在这个被悬赏令刺激得人人自危、又人人贪婪的小镇,一点点火星,就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磨坊里面,又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怒火的低吼,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在木板上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怒骂和另一个人含糊的喝止。
是王胖子!他在反抗!虽然腿断了,被捆着,但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声音,像一针强心剂,也像点燃导火索的火星。不能再等了!胖子撑不了多久,反抗只会招来更残忍的对待。而且,里面的动静也说明,看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shirley杨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没有时间完善,没有退路,只有赌!
她深吸一口冰冷潮湿、带着尘土和腐烂气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因紧张而僵硬的肌肉放松,然后,像一条无声的壁虎,开始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朝着左侧那片坍塌的土坯房废墟,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爬去。枯草和碎石摩擦着她的身体,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被夜风完美地掩盖。
她的目标,是废墟边缘,一段斜搭在断墙上的、粗大沉重的腐烂房梁。房梁的一端深埋在瓦砾堆里,另一端悬空,指向磨坊侧面的方向。
爬到房梁下,她停下来,侧耳倾听。磨坊门口的两人似乎听到了里面刚才的动静,其中一个朝门里喊了一句什么,里面有人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安静下来。门口两人骂骂咧咧地又点起了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就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