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沉船湾上空终年不散的淡薄血雾,在泥泞的水面和斑驳的船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湿气、铁锈、淡淡血腥以及连夜赶工的烟火气混合的味道。然而,与这破败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肃立的两百余名战士身上蒸腾出的、几乎肉眼可见的蓬勃血气与凝练战意。
他们按照新的小队编制站立,虽衣衫依旧简陋,装备参差不齐,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历经昨日黑淤泽血战与一夜休整(或修炼),精气神已然不同。尤其站在前排的石烈、岩柱、水鹞、黑石、铁头等骨干,气息明显沉凝厚重了许多,身上隐约带着一丝昨日战场残留的煞气,与《薪火锻神诀》修炼出的灼热气血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带着铁血意味的凛冽气质。
陆尘站在众人前方那块最高的礁石上,晨曦为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他换了一身用处理过的灰狩者皮革鞣制、掺杂了少许金属丝线的深灰色劲装,简洁利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昨日强行吞噬骸骨、尚未完全恢复的迹象,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有狂热,有敬畏,有疲惫,有伤痛,也有极少数隐藏在深处的、如同昨夜疤脸等人般的疑虑与不安。他尽收眼底,却未作表示。
“昨日,黑淤泽。” 陆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在人心上,“我们赢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许多战士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我们杀了圣族一名统领,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敌人,让那些视人族为蝼蚁、为血食的杂碎,付出了血的代价!” 陆尘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这证明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证明圣族并非不可战胜!证明我们手中的刀,一样能砍下它们的头颅!证明我们心中的火,足以焚烧一切来犯之敌!”
人群微微骚动,许多战士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起火焰。
“但,” 陆尘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峻,“这仅仅是个开始!是圣族微不足道的一次试探!昨日逃走的那个统领,此刻必然已将我们的位置、我们的实力,报告给了更强大的圣族!用不了多久,更残酷、更危险的敌人,就会像闻到血腥的鬣狗,扑向这里!”
刚刚升起的振奋,瞬间被凝重取代。所有人都明白,陆尘说的是事实。昨日的胜利,固然鼓舞人心,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引来了更大的危机。
“怕吗?” 陆尘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石烈踏前一步,瓮声瓮气道:“怕个鸟!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昨日能杀统领,明日就能杀更厉害的!”
“对!杀光它们!” 岩柱、黑石等人纷纷低吼,眼中只有战意,没有恐惧。连那些新加入不久、原本有些畏缩的战士,在周围气氛感染下,也渐渐挺起了胸膛。
“好!” 陆尘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力量,“有惧,是人之常情。但能化恐惧为力量,方为战士!昨日之战,诸位用血肉证明了自己的勇武,证明了我‘镇狱军’并非乌合之众!但,这还不够!”
他抬起手,指向营地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赤焰心灯旗:“我们要活着,要更好地活着,要杀出这片绝地,要让人族薪火,在这赤血战场上,真正燎原!就不能只凭一腔血勇!”
“从今日起,沉船湾进入一级战备。所有非战斗人员,由林山长老统一调配,加固防御,储备物资,制造箭矢、陷阱。所有战斗人员,取消一切非必要休息,修炼、操演、对战,一刻不得松懈!”
“石烈!”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