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淤泽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沉船湾内已是灯火通明,气氛却迥异于战前的凝重。虽然疲惫刻在每个人脸上,伤口还在渗血,但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对陆尘近乎狂热的敬畏,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中央最大的那艘沉船残骸,被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宽敞的空间,权作议事厅与陆尘的临时静室。此刻,陆尘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礁石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沉凝如渊,时而躁动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暗金色的光晕在他体表若隐若现,眉心处镇渊符印的虚影微微闪烁,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努力梳理、镇压着体内那股狂暴的新生力量。
吞噬一名神通境统领,哪怕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对刚刚稳固神通境中期修为的陆尘而言,仍是极为冒险的举动。骸骨修炼的“寂灭之道”,与陆尘自身的“噬灭镇狱”虽有部分相通之处(皆指向终结、消亡),但其内核偏向“冰冷”、“死寂”、“万物归虚”,与陆尘“以镇守护、以噬强己、以狱困敌”的核心意志,存在本质差异。更别提骸骨神魂中残留的、属于圣族的那份源于“归墟”的混乱、侵蚀特质。
此刻,陆尘的丹田气海内,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激烈交锋。
那盏暗金诡灯的灯焰,比之前壮大了近三成,色泽愈发混沌难明。暗金主色中,那抹新添的惨白“寂灭”流苏异常活跃,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毒蛇,在灯焰边缘疯狂窜动,不断释放出冰冷、终结的意韵,试图侵蚀、同化周围的暗金色火焰。而暗金火焰则稳如磐石,在镇渊符印力量的加持下,以自身的“吞噬”与“镇压”特性,不断灼烧、分解、吸收这惨白流苏中狂暴的部分,提炼出其中关于“终结”、“湮灭”的法则碎片,尝试将其融入自身“噬灭”的道韵之中。
诡灯下方的混沌薪火海,更是翻腾不休。大量来自骸骨的精纯妖力、生命精华被快速炼化,转化为海量精纯的能量,补充着陆尘此战的消耗,并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神通境中期圆满稳步迈进。但同时,骸骨神魂碎片中携带的驳杂记忆、战斗经验、对寂灭之道的偏执感悟,乃至圣族扭曲的世界观碎片,也如同污浊的泥沙,不断冲击着陆尘的心神。
陆尘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以《薪火锻神诀》锤炼出的坚韧神魂为基,以心灯火种为灯塔,以镇渊符印的守护镇压之意为锚,小心地剔除着那些可能污染自身道心的杂质,只吸收其中关于战斗技巧、力量运用、以及对“寂灭”法则理解的有益部分。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他的脸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气息,却在一次次的冲突、炼化、吸收中,变得越发沉凝、厚重,那抹惨白流苏也逐渐“驯服”,虽然依旧在灯焰边缘游弋,释放着冰冷的气息,却不再试图反客为主,反而为暗金火焰增添了一份“万物终结”的肃杀与决绝。
“噬灭……镇狱……寂灭……” 陆尘心神沉入其中,默默体悟着三者间的关联与差异。“‘噬灭’是过程,是手段,吞噬万物以强己身;‘镇狱’是目的,是核心,镇压一切邪祟,守护人族薪火;而这‘寂灭’……或许是‘噬灭’的某种极致体现,是纯粹的终结,是归于虚无的‘果’……”
他隐隐觉得,若能真正将“寂灭”之意融入自身的“噬灭镇狱”法则,或许能让他的攻击,在“吞噬”、“镇压”之外,多出一种“否决存在”的恐怖特性。就像他对骸骨施展的“噬魂”,不仅仅是吞噬能量,更是直接“抹除”了其部分肉体和灵魂的存在。
“但这‘寂灭’之道太过极端,稍有不慎,便会滑向彻底的虚无与毁灭,反噬己身。需以‘镇狱’之意牢牢驾驭,以‘守护’之心为根,使其成为手中利刃,而非吞噬自身的深渊。” 陆尘心中明悟,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分。
就在陆尘闭关消化战果时,沉船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