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的网贷催款短信第三次弹出来时,他正蹲在老家的青石板路上,看着一只三花猫舔舐爪子上的泥渍。手机屏幕亮着,“欠586234元,今日到期”的红色字体刺得眼睛疼,和巷口“王记裁缝铺”褪色的红招牌相映,像两道没愈合的伤疤。
“成子,愣着干啥?你姑婆在里面等你呢。”邻居李婶拎着菜篮子路过,指了指裁缝铺的木门,“你爸走得早,这姑婆是他远房表亲,听说在巷子里住了几十年,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王成点点头,捏紧了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块现金。他在城里做程序员,项目失败被裁员,欠了一屁股网贷,走投无路才回这个连快递都送不到的老巷躲债。这姑婆他没印象,只从父亲的旧相册里见过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穿蓝布衫的女人抱着个婴儿,身后是裁缝铺的木招牌,怀里揣着只雪白的猫。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杯温茶,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手里摩挲着个竹编猫窝,窝是空的,边缘却沾着几根雪白的猫毛。
“成子,来了。”老太太抬头,眼睛亮得不像七十岁的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我是你姑婆,姓胡,你爸叫我胡姑。”
王成局促地坐下,没敢提网贷的事。胡姑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他的手机:“催款的?别愁,我给你留了样东西,能帮你还债。”
她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抱着个竹篮,里面铺着褪色的碎花布,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田园猫,只有尾巴尖带点黑,像沾了墨渍。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懒洋洋地睁开,瞥了王成一眼,又合上了。
“这是雪团,你祖父养的猫的后代。”胡姑把竹篮推到他面前,“它通人性,你带它去城里,找个叫‘宠星荟’的市集,自然有人买。”
王成愣住了:“一只土猫?能卖多少钱?我欠了快六千呢!”他在城里见过宠物店的猫,品种猫动辄上万,这田园猫最多卖两百块,顶什么用?
胡姑笑了,指尖在雪团的耳朵上轻轻一点,雪团竟“喵”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它不是普通的猫。你记住,到了市集别卖给宠物店,找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姓赵,是做宠物行为训练的。还有,别懒,每天给它梳毛,喂新鲜的鸡胸肉,不许喂猫粮。”
王成半信半疑地接过竹篮。雪团在他怀里蹭了蹭,尾巴尖的黑毛扫过他的手腕,像道微弱的电流。他低头看猫,发现雪团的左前爪上有个小小的梅花形胎记,和胡姑手腕上的银镯子图案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王成带着雪团回了城。他没敢回之前的出租屋,在城郊租了个月租三百的阁楼,漏雨的窗户正对着菜市场的后巷,能买到新鲜的鸡胸肉。胡姑的话他半信半疑,却还是每天早起给雪团梳毛,用清水煮鸡胸肉,自己则啃着五块钱三个的馒头。
雪团确实奇怪。它从不在猫砂盆以外的地方拉屎,会用爪子扒拉王成的手机,提醒他接胡姑的视频电话,甚至能听懂“开门”“拿拖鞋”的指令。有次王成熬夜改简历,雪团竟跳上桌子,用尾巴扫过键盘,把他没保存的文档自动保存了——王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饿出了幻觉。
一周后,王成按胡姑说的,带着雪团去了“宠星荟”市集。市集在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到处是穿潮牌的年轻人,怀里抱着品种各异的猫,摊位上摆着进口猫砂和定制猫爬架。他抱着雪团站在角落,像个异类,有人路过问价,一听是田园猫,都摇着头走了。
“你这猫卖吗?”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过来,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宠物比赛的报名表,“我叫赵启明,是宠物行为训练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