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是楼里还没搬走的周桂兰奶奶——她是纺织厂的老厂长,住这楼里快六十年了。
“周奶奶,您怎么来了?”陈默捡起手电筒,手心全是汗。
“我听见这屋有声音,就过来看看。”周奶奶走进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收音机上,眼睛突然红了,“这是小梅的收音机……她当年最喜欢听这个,说里面的天气预报准,能知道建国出差的地方下不下雨。”
“您认识赵小梅?”陈默赶紧问。
周奶奶点点头,在床沿坐下,手轻轻抚摸着绣着“梅”字的枕头:“怎么不认识?小梅是车间里最能干的姑娘,和建国是自由恋爱,本来都要结婚了,结果……”她叹了口气,声音哽咽,“那天晚上下大雨,纺织厂的仓库塌了,压死了两个工人,小梅那天正好加班,本来该去仓库清点货物,可她没去,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仓库塌了?”陈默心里一动,“档案里没写这件事啊!”
“那时候为了评先进,把这事压下来了。”周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厂长,知道内情。那天晚上雨太大,仓库的横梁早就被虫蛀了,我让他们停工,可副厂长为了赶工期,非要让工人继续干活,结果就塌了。小梅知道横梁有问题,本来想去找建国(他当时在仓库检修机器),可没等她去,仓库就塌了。”
陈默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您是说,赵小梅可能……在仓库里?”
“不知道。”周奶奶摇了摇头,“建国回来后,疯了似的找她,连仓库的废墟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后来有人说,看到小梅那天晚上回了302,还听到她在屋里哭,可没人敢开门——那时候仓库塌了死人,大家都怕沾上晦气。”
陈默突然想起那枚烟盒里的纸条,想起收音机里的录音,想起深夜里的哭声。他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很闷,不像实心墙。他又仔细看了看墙角,发现有一块墙砖的颜色和其他的不一样,边缘还有撬动过的痕迹。
“周奶奶,您帮我拿个锤子来!”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奶奶虽然疑惑,但还是去楼下的工具箱里拿了锤子。陈默用锤子轻轻敲了敲那块墙砖,“哐当”一声,墙砖掉了下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是个藏在墙里的暗格,里面塞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工装,衣角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封手写的信,信纸已经泛黄,是赵小梅的字迹:
仓库的横梁被虫蛀了,我跟副厂长说了,他不听,非要让工人继续干活。我怕你出事(你今天在仓库检修),就想去叫你,可雨太大,我刚出车间,就看到仓库塌了。我跑过去,在废墟里看到了你的工具包,可没看到你。我怕副厂长报复,就躲回了302,把这事写下来,藏在墙里。
我等你回来,等你看到这封信,等你为仓库里的工人讨个说法。
1987年7月15日”
信的末尾,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像眼泪一样。
陈默的眼眶红了。他终于明白,赵小梅不是失踪了,她是在仓库塌了之后,为了躲避副厂长的报复,躲回了302室,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等到李建国回来。那深夜里的哭声,不是鬼哭,是她的执念——她想让李建国看到这封信,想让仓库坍塌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副厂长……是现在的市纺织协会会长张卫东吗?”陈默突然想起档案里的记载,1987年的副厂长,后来一路升职,成了市里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