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没照顾好老周,才让他走得那么早。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每天都去医院照顾张桂英,给她熬药、擦身。张桂英话多了起来,给她讲自己和老周的故事:他们是在厂里认识的,老周是锅炉工,她是茶水房的女工,每天老周都会故意多跑几趟茶水房,就为了和她说几句话;结婚时,老周用自行车载着她,绕着厂区骑了三圈,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最漂亮的姑娘;老周生病时,拉着她的手说,等病好了,就带她去看海,可最后,连厂区门口的小公园都没去过。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周。”张桂英摸着搪瓷杯上的缺口,眼泪掉了下来,“他走的那天,我煮的中药还在砂锅里温着,他说想喝一口,可我端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咽气了……我总觉得,要是我能快点,他是不是就能喝上那碗药了?”
林小满握住她的手:“张婆婆,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老周知道您这么爱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出院那天,林小满推着轮椅,带张桂英去了海边。那是老周生前最想去的地方,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极了张桂英凌晨泼水的声音。张桂英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老周,你看,我们来看海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点中药水,轻轻倒进海里,“这碗药,我终于喂你喝了。”
回到小区时,拆迁队已经开始拆对面的楼了。张桂英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房子被拆成废墟,没有哭,只是轻轻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走吧,该搬了。老周在那边等我呢,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林小满帮张桂英收拾东西时,在卧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老周的病历、他们的结婚证,还有一沓厚厚的信,都是老周生病时写给张桂英的,却从来没寄出去过。最后一页信纸上,老周的字迹有些潦草:“桂英,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看海了。你要好好的,别总想着我,找个能照顾你的人,好好过日子。”
张桂英把信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傻瓜,我怎么可能找别人呢?我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人。”
搬家那天,王伯和小区里的老街坊都来帮忙。张桂英把那个“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送给了林小满:“这个杯子,陪了我一辈子,现在送给你。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像我一样,总活在过去里。”
林小满接过杯子,杯沿的缺口硌着掌心,却很温暖。她看着张桂英坐上搬家公司的车,车窗外,拆迁后的废墟上,有个工人正在往地上泼水,褐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极了张桂英凌晨泼的中药水。
后来,林小满把张桂英和老周的故事画成了插画,发布在网上。很多人留言说,看哭了,原来最深情的爱,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完成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有一天,林小满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张桂英寄来的。里面装着一包晒干的中药,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张桂英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身边放着一个空的搪瓷杯,远处的海平面上,有两只海鸥并肩飞过。照片背后,是张桂英娟秀的字迹:“小满,我和老周在海边定居了,这里的海水很干净,没有灰,他再也不会咳嗽了。对了,我教你熬的药,你要记得喝,别像我一样,把身体熬坏了。”
林小满把照片贴在画室的墙上,每天熬药时,都会想起那个凌晨在楼道里泼水的老妇人。药香弥漫在房间里,不再是诡异的味道,而是带着温暖的、关于爱的味道。她知道,张桂英终于和老周团聚了,他们在海边,喝着迟到了二十年的中药,看着日出日落,再也不会分开了。
凌晨两点,林小满放下画笔,走到阳台。对面的拆迁楼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