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目,两人的影子在空荡客厅里交叠成塔台信号灯的形状。
book晃了晃手中的蜂蜜水,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所以如果我某天登机的话,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咯?”
force笑了笑,衬衫解开的领口,他垂眸搅动自己那杯蜂蜜水,睫毛在晨光里筛落细碎阴影,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book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对方的喉结,蜂蜜水在掌心沁出潮湿的凉意。
book的电话领声陡然响起,他慌忙拿起,“老板!”酒保小妹的喊声混着背景嘈杂,“有两桌客人打起来了!” 他皱眉说了句马上来,随后向force说:“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来白天敲701,晚上的话就在酒吧。”
不等回答他就已经快步走出门口,只有force的声音穿透缝隙:“好,谢谢。”
玻璃窗上的霓虹灯牌把雨丝染成钴蓝色,book数着制冰机吐出的第十二块方冰时,风铃撞碎了粘稠的夜色。
来人正在收伞,黑色长柄伞骨节节收缩的节奏像某种密码。伞尖在门口棕垫反复轻点三次,直到确认没有雨水渗进地板接缝,他才踩着吧台椅的横杠坐下,外套腰带尾端垂落的高度刚好触不到地面。
“身份证。”book眼皮都没抬,指尖敲了敲“未成年人禁入”的亚克力牌。
青年愣了愣:“你们查证件甚至都不用目测?”
他终于正眼看过来,青黑的眼睑下浮着层灰雾:“规矩而已。”柠檬皮在他指间拧成扭曲的弧线,“喝什么?”
“热牛奶。”
搅拌勺“当啷”撞在金属吧台,book从冰柜后探出半张脸。常年失眠泛青的眼圈被暖光柔化,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气:“你再说一遍?”
青年已经自发整理起散落的酒单,纸页边缘对齐时发出的沙响令人牙酸。
“温到65度,加一勺椴树蜜。”他的手很好看,指节流畅像精心打磨的骨瓷,指尖轻叩纸面时,腕骨在袖口下若隐若现,“酒水单第17页最下面那栏。”
book扯过崭新的铜版纸目录,指尖在光滑纸页间翻动时发出沙沙轻响,终于在最后一页角落的最下方,看见那行【热牛奶(冬季特供) ¥38】——字体小得像枚被压在岩层下的化石,book突然意识到,在满是酒与冰饮的菜单王国里,这道饮品像个被流放的幽灵,永远蜷缩在目录版图的最边缘。
青年不知何时绕到了操作台侧面,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提醒:“牛奶建议明天上午十点前喝完。”
book闻言低头看手里的牛奶盒,保质期数字正在做最后三天的倒计时。微波炉旋转的光圈里,青年忽然开口:逆时针转到底再回调十五度角。
窗外的雨骤然滂沱,霓虹灯牌在玻璃上晕成跳伞舱的圆形舷窗。book依言照做,蒸腾的奶香中飘来某种奇特的干燥感,像是机舱里循环过两百次的压缩空气。
“你的养生特饮。”马克杯被故意擦出刺耳声响,新拆封的杯子边缘还凝着水珠,杯身上印着只歪头兔子。
青年接过杯子时手腕微抬,奶沫在唇峰洇开细白绒毛:蜂蜜放多了两克,不过刚好中和了巴氏杀菌的金属味。”
暴雨突然在屋檐织成密网,book反呛的话被卡在喉间。
两人在暴雨的嗡鸣里沉默相对,直到雨势渐歇,暖黄的吧台灯在青年眉骨镀出柔和的棱线,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潮湿的空气逸出:
你装了人体测糖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