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6月的上海,梅雨还未褪尽,法租界霞飞路那栋三层洋楼里的空气,却比连日阴雨更显凝滞。
审查小组进驻的那天清晨,陈默刚走进复兴社上海工作站的大门,就觉出了不对劲。
往常守在走廊拐角的特务换了生面孔,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露着半截枪柄,眼神像盯猎物似的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陈处长,组织处长张成功正在办公室等你。”
戴笠的贴身侍卫迎上来,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硬。
陈默点点头,指尖在袖管里悄然攥紧,他早料到审查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且是由复兴社组织处直接牵头——这意味着戴笠对他的怀疑,已不是简单的内部问询。
推开办公室门,三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桌前,为首的组长张成功主任40岁上下,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淬了冰。
见陈默进来,张成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文件,“啪”地拍在桌上:“陈处长,我奉社长命令,由组织处成立审查小组,就你近期涉嫌情报泄露相关事宜展开调查。从现在起,你的办公室、住所由小组接管,所有通讯设备、文件档案须无条件配合检查。”
陈默目光扫过文件上“秘密审查”4个黑体字,语气平静无波:“我服从上峰的安排。但我需声明,本人自入职以来,恪守纪律,绝无任何通敌泄密之举。”
“是不是通敌,查过便知。” 张成功身后的年轻组员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扯陈默挂在墙上的公文包。
陈默侧身避开,目光落在张成功身上:“审查按规矩来,我的私人用品与工作无关,是否也需一并搜查?”
“规矩?”
张成功推了推眼镜,伸手翻开陈默的办公桌抽屉,“在泄密案面前,没有私人用品。社长有令,凡与你相关之物,哪怕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话音未落,两个组员已分头行动,一个搬开书柜里的档案盒,纸张散落一地;另一个蹲在桌下,用镊子夹起地上的烟蒂,仔细端详。
陈默站在角落,看着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办公室被翻得狼藉不堪,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3天前收到柳媚递来的消息,说赵凯在暗中收集他的行踪,那时便连夜将涉密的加密笔记本、暗号手册塞进了办公室天花板的夹层——那处是他当年参与装修时特意留的暗格,藏在吊灯上方,不拆天花板根本找不到。
“这是什么?”蹲在桌下的组员突然举起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陈默心中一紧,那是他去年在杭州特训班上课时与学员的合影,照片背面有柳媚写的赠言。
张成功接过照片,手指摩挲着背面的字迹,眼神锐利如刀:“柳媚与你私交甚密?她负责审讯可疑人员期间,你俩见过几次面?”
“工作对接三次,均有记录可查。”
陈默从容应对,“照片是去年特训班结业时所赠,属私人情谊,与泄密案无关。”
张成功哼了一声,将照片塞进公文包,“有没有关,我们会核实。继续查!”
两个组员动作更快,书柜被搬空,抽屉被卸下来翻底朝天,连墙壁上的挂画都被摘下来检查,看是否有夹层。
陈默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右侧的第三个抽屉——那里藏着他与线人联络的暗号本,虽已提前用特殊墨水处理,可一旦被发现,难免会节外生枝。
“张主任,”陈默突然开口,“审查小组一大早过来,想必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我让楼下食堂准备了包子和豆浆,要不要先垫垫?”
张主任正盯着桌上的工作台账,闻言抬头看了看表,“不必了,查完再说。”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门口——从清晨出发到现在,几人确实没吃东西。
陈默心中了然,缓步走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