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x年,冬,魔都。
深夜十一点半的地铁二号线,象一条巨大的、钢铁铸造的蠕虫,在城市的地下深处疲惫地穿行。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摩擦声刺耳而单调,伴随着那股混合了香水、汗水和消毒水的空气,令人昏昏欲睡。
陆晨靠在角落的扶手旁,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早已黑屏,但他依然机械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玻璃倒影里映出一张年轻却略显浮肿的脸。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三年。
眼神有些散,眼底挂着两团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和被甲方反复折磨留下的印记。
“下一站,世纪大道。”
冰冷的电子女声报站,象是每天一次的例行审判。
陆晨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三年前的夏天,毕业聚餐,他在学校后街的大排档里踩着啤酒箱,对着满桌兄弟豪言壮语:“兄弟们,毕了业我就去魔都了!三年!给我三年,我要么衣锦还乡,要么就在黄浦江边扎下根来,活出个人样给这世道看看!”
那时的陆晨,觉得世界就象一张刚拆封的蓝光盘,光洁如新,甚至连反光都带着彩虹色,等待着他去读取、去演绎精彩绝伦的剧情。他觉得自己会是主角,自带bg,一路过关斩将。
三年过去了。
现实不是热血漫,甚至连悲剧电影都算不上。现实是一部冗长、枯燥、甚至没有配乐的纪录片,镜头摇晃,画质粗糙。
身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孤儿,上大学也不过是普通的一本,最后也只能在一家不大不小的gg公司做策划。这工作听起来光鲜,名片上印着“高级创意顾问”,实际上就是个文本民工。每天面对的是甲方的奇葩须求——“我要一种五彩斑烂的黑”、“logo再大一点但要显小”、“这种感觉不对,不够大气”。
但陆晨依旧很开心,以为自己踏出了融入魔都的第一步。他起初天真的觉得只要够努力就能获得赏识,于是他每天拼命加班,通宵达旦地修改方案,哪怕在暴雨夜也会为了一个紧急须求赶回公司。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次次精心打磨的创意被领导轻描淡写地拿走,变成他在汇报会上的谈资;是一次次通宵换来的功劳被上司无情抢占,只给他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表扬。甚至就连那仅有的、他眼巴巴盼了一年的升职机会,最后也被毫不留情地分给了那个新添加公司、连ppt都做不明白的老板表弟。
后来,他学会了在电梯里对厌恶的人假笑,学会了在深夜回复“收到,马上改”,学会了将那份名为“雄心壮志”的东西,一点点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化作第二天早起挤地铁的动力。
那种感觉,就象是被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疼,且绵延不绝。
只有陆晨自己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没有死透,只是被他藏在了一个很深的地方。
走出地铁站,外面下起了冷雨。
夹杂着雪粒子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陆晨没有打伞,缩着脖子快步走进了一片老旧的小区。这里是魔都繁华背面的阴影,没有陆家嘴的流光溢彩,只有纠缠如乱麻的电线和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依旧冷清。
但当陆晨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雨和喧嚣隔绝在身后时,他那死灰般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活气。
他并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径直走向了房间里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整整一面墙的定制实木柜子。
那是他的圣殿,也是他最后的精神避难所。
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千张蓝光盘片。
不是现在流行的流媒体会员,不是网盘里的几个t资源,而是实实在在的、有着精美封面的实体盘片。
那是众多经典电影的蓝光盘片。
更确切地说,大部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那个被